第二天一早，顾辰先去灵药峰买了那几味草药。
吴老头看见他，脸上堆着笑，手脚麻利地给他称好包好，还多送了两株品相一般的凝露草。顾辰道了声谢，把草药收进储物戒，快步回了青竹峰。
回到洞府，赤血已经醒了。它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看他，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那几只小虎崽还挤在床边睡觉，呼噜声此起彼伏。
顾辰把浴桶搬到屋子中间，从储物戒里翻出那坛兽血，又拿出草药，照着书上的方子开始调配。兽血三分，清水五分，草药两分。搅匀之后静置半个时辰，等血气沉下去。他蹲在浴桶边，盯着那桶暗红色的液体，看着血气一点一点往下沉，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半个时辰后，血气沉到底部，中间那层清亮了许多。顾辰把外衣脱了，深吸一口气，迈进浴桶。
血水没过腰际，冰凉刺骨。他咬咬牙，整个人坐进去，血水一直漫到胸口。那股凉意从皮肤往里渗，像无数根针在扎。他闭上眼，开始运转《百脉血炼诀》。
血气从皮肤吸进经脉，顺着经脉往筋骨里引。一开始还好，只是微微发热，像泡在温水里。他能感觉到血气在经脉里流淌，一点一点渗进骨头缝里。筋骨开始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撑开。
但很快，那股热意开始变烫。
不是温水，是沸水。血气在经脉里翻涌，像一条条烧红的铁线，从皮肤一路烫到骨头。顾辰咬着牙，稳住心神，继续引导。书上说了，这是正常的，扛过去就好。
然后，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血红。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混乱。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巨虎扑食、蛟龙盘踞、狼群撕咬、鹰隼俯冲。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搅得他头疼欲裂。
兽魂。
书上写过的，妖兽血气里带着凶性，那些凶性会凝聚成兽魂，冲击修士的神识。扛得住，就能炼化那股血气。扛不住，那些兽魂就会留在脑子里，轻则神智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顾辰咬着牙，拼命守住灵台那一点清明。那些画面还在闪，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点一点往下拽。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低沉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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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发出的，是赤血。
它不知什么时候从枕头上起来了，蹲在浴桶边，盯着桶里的血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竖瞳收成一条细线，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顾辰来不及想它要干什么，脑子里那股撕扯感越来越强。那些兽魂像是闻到了什么，疯狂地往他识海里涌。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拼命守住那一点清明。
赤血又呜咽了一声。这次不是警告，是兴奋。
它张开嘴，对准浴桶，猛地一吸。
顾辰只觉得脑子里那股撕扯感突然消失了。那些疯狂涌动的兽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硬生生从他识海里拔了出去。
他看见血水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血，是影——虎的影、狼的影、蛇的影、鹰的影，无数妖兽的虚影从血水里冒出来，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
赤血一口把它们全吞了。
那些虚影在它嘴里挣扎了一瞬，然后碎成无数光点，消失在它喉咙里。
赤血打了个嗝，舔了舔嘴边的毛，蹲在浴桶边，眯着眼看顾辰。
顾辰靠在浴桶边缘，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桶沿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累。脑子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清空了一遍。
赤血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叫了一声。
“喵~”
顾辰看着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花了五百贡献点买的兽血，他咬着牙扛了半天的兽魂，它一口就吞了。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赤血歪了歪头，又“喵”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一脸“我厉害吧”的样子。
顾辰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行了，知道你厉害。”
赤血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蹲在浴桶边，不肯走，像是要守着他。
顾辰重新闭上眼，继续运转功法。没了兽魂的干扰，血气变得温顺了许多。它们顺着经脉流淌，一点一点渗进骨头缝里。筋骨开始发烫，像被火烧一样，但不再是那种撕扯的疼，而是一种从里到外的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变硬。
一个时辰后，血水变清了。顾辰睁开眼，从浴桶里出来，浑身湿淋淋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比以前硬了，也更有力了。
赤血蹲在桶边，歪着脑袋看他，尾巴还在摇。
顾辰拿布擦干身子，穿上衣服，把浴桶收拾干净。血水倒掉，坛子收好，草药渣扔出去。赤血跟在他脚边，走一步跟一步，时不时叫一声。
“喵~”
“知道了。”
“喵喵~”
“知道了知道了。”
赤血这才满意，飞回枕头上，缩成一团，继续睡。
顾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第一次炼体，成了。骨头硬了一点，力气大了一点，神识也稳了一点。虽然只是刚开始，但路子是对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枕头上那团橘红色的小毛球。
赤血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尾巴搭在床沿上。
顾辰收回目光，把那本《百脉血炼诀》翻开，翻到第二页。调配兽血，引导血气，稳住心神。这三步，他今天只走了两步。第三步，是赤血帮他走的。下一次，他得自己扛。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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