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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秦风


林苍术把谢昭叫到书房。

“昭丫头,明日替老夫去城郊走一趟。”

谢昭等着下文。

“有位故人,我年轻时在京城,受过她许多照拂。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爽利,搬到郊外的庄子静养。你替老夫去瞧瞧,开个调养的方子。”

他把这件很重要的事交给了谢昭。

“祖父为何不自己去?”

谢昭问。

林苍术没答。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副老花镜,慢慢擦拭着镜腿。

“她不爱见故人。尤其是京城来的故人。”

这是什么小说剧情台词?

谢昭没再追问。

“她那庄子偏,路不太好走,让茯苓给你备辆马车,早去早回。”

“不必了。我骑惯了马。”

这几年时间谢昭学会了骑马,然后就深深爱上了这项运动。

如今骑马技术已经是如火纯青。

林苍术欣慰点点头。

“也是。你这孩子,从不娇气。”

谢昭应了声“好”,正要退出去,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林商陆。

“祖父。明日去城郊,孙儿随昭昭一道。”

林苍术摇摇头。

“不必。”

林商陆上前一步:

“可是那边路僻,昭昭一个人…”

“她一个人去过的地方还少吗?”

林苍术哼了一声:

“几年前就敢独自翻山采药,如今反倒要人寸步不离跟着了?商陆,把你的心思收收,放在该放的地方去。”

林商陆被这话堵得一噎,有些脸红。

“孙儿只是担心。”

谢昭听这话嘿嘿一笑:

“没事的商陆哥。我自己能行。”

林苍术没说话,这是不同意跟着去了。

林商陆终究没有再争。

第二日清早,谢昭骑着林家的马出了镇子。

林苍术只说“城郊”,没说具体方位。

只说“故人”,没说姓甚名谁。

只说“身子不爽利”,却连半张旧方子都没给她。

倒像是刻意让她空着手去,自己瞧,自己断。

谢昭眯眼看着前路。

这位“故人”大约与林苍术关系匪浅。

若只是寻常旧识,他不会用“照拂”二字。

能让曾经的御医照拂,这对方的身份大抵不低。

可他又说“她不爱见故人,尤其是京城来的故人”

谢昭想起林苍术昨夜的不自然。

哎,真是复杂。

她摇摇头不想再去想。

马儿拐进一条岔道,路渐渐窄了,两旁的树木却越发青葱翠绿。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隐隐露出青灰色的院墙。

庄子不大,门庭也素朴,没有匾额,只在檐下悬一盏灯笼。

谢昭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叩门,木门便从里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头发雪白,梳得一丝不苟。

“是林苍术遣来的谢大夫?”

“是。”

谢昭颔首:

“奉林祖父之命,来为老夫人请脉。”

老妇点点头:

“请随我来。”

院落比外面看起来深些。

老妇请谢昭稍候,自己掀帘进去了。

廊下很静,能听见水声响。

檐角挂着一串铜铃,风过时叮叮铃铃。

谢昭站在那里,有些恍惚。

这不像是寻常乡绅人家的静养别院。

那串铜铃的形制,廊柱下青石板的纹路。

甚至那老妇行走时的步态,都像受过极好调教。

“谢大夫,”

老妇已掀帘出来:

“老夫人请您进去。”

谢昭敛了心神,迈步进门。

室内光线柔和,有淡淡甘松和柏子味道。

南窗下放着一张矮榻,榻上倚着一位老夫人。

她并不如谢昭想象中那般苍老病弱。

满头银丝梳得齐整,只在鬓边簪一枚白玉。

脸上的皱纹像一朵花一样,眉眼间仍存着年轻时的风致。

不难看出她年轻时定是位绝代美人。

只是气色确实不好,唇色淡白,眼下青影沉沉。

她看着谢昭,仔细打量了一番,笑的十分慈祥。

“好孩子,难为你跑这一趟。”

谢昭上前取出脉枕。

“老夫人客气了。林祖父嘱我来看看您。”

老夫人把手腕搁上脉枕。

她的手指修长,保养的十分得体。

片刻后,谢昭收回手。

“老夫人年轻时,心肺底子不算太好,这些年的调养方子用得妥当,无大碍。”

“只是这几年寒凉入体。这咳疾反复,又兼思虑过甚,夜不成寐。我拟个温肺安神的方子,将养半月便好。”

老夫人听着,点点头。

她看着谢昭,这孩子有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林苍术的信里说,你是个极聪慧的孩子。他说的果然没错。”

“祖父谬赞罢了。”

谢昭边写边说。

“他还说,你让他又愿意翻开那些旧医案了。”

谢昭把歪歪扭扭的方子递给那位嬷嬷。

“每日一剂,文火煎两刻钟。五日后若咳止,可减去川贝,加三片生姜同煎。”

老妇接过方子,仔细看了:

“老奴去煎药。”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仍落在谢昭身上。

突然说了句没头脑的话:

“你同她当年真像。”

谢昭一怔。

他?

像谁?

林苍术?

“不知老夫人说谁?”

老夫人却没再解释。

她抬起手,轻轻指了指窗边案上那只青瓷瓶:

“那里头是今秋新收的桂花,你带些回去。林苍术年轻时爱拿桂花酿酒,也不知如今还酿不酿。”

谢昭走过去,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侧探过来,先她一步握住了那只瓷瓶。

那是一只年轻男人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那茧的位置,谢昭一眼就看出来,是长年握刀的手。

她抬眼。

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觉身量很高,肩背挺直如松。

他侧身对着她,正低头看那瓶桂花,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锦色的衣襟上。

又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一路向上,勾出一张妖娆的脸。

谢昭眯着眼睛,努力地想看清楚。

他忽然侧过脸,目光与她对视。

双双愣住。

谢昭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脸。

日光照着他轮廓,将五官映得清清楚楚。

肤色莹白如玉,细腻光滑,不沾染半分尘俗烟火。

眉形生得极妙,微微上扬,自带几分清媚妖娆。

一双眼睛黑墨如漆,眸光清冽又潋滟,眼尾轻挑,只淡淡一瞥,便勾得人失神。

鼻梁高挺利落,下颌线条流畅干净,唇形饱满好看。

明明是艳到极致的容貌,周身却裹着凛然贵气。

妖而不浮,美而不弱。

只这一张脸,便足以惊为天人,让她一时忘了动弹。

“我…去…”

谢昭愣住了,被这张脸硬控住了。

“外祖母。这桂花您还要留着酿酒,可不能送人。”

直到他把瓷瓶放回原处,声音清冽的开口,谢昭才回过神。

老夫人笑了,有些嗔怪说道:

“你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赶着人家拿东西时来抢。”

他没答,只是微微侧首,朝谢昭点了点头。

“秦风。”

两个字。

他的名字。

谢昭看着他,心里狠狠一跳。

日光渐渐偏移,从窗棂移到他的眉骨,移到唇角。

他说他叫什么?

秦风?

她想起秦风那张温柔的脸,总是对着她叫“昭昭,昭昭”。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谢昭狠狠掐住手,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昭。”

窗外的风穿过廊下,檐角的铜铃又响了。

老夫人靠在榻上,看着站着的两个孩子。

一个沉静疏离,一个从容冷淡,都站得那样笔直,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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