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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蜕变


希里安曾清晰地认知到,这个世界存在著诸多的谜团,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触及真相的那一刻,该是何等的光景,又是怀著什么样的心情。

但无论他如何想像,都未曾料到一切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同不可抗拒的飓风,将他卷入其中他艰涩地重复著那个名字。

「无序……狂嚣?」

「没错,无序狂嚣。」

好好先生的笑容愈发灿烂,用力地点著头。

「你或许会对这名字感到困惑,但相信我一一它再贴切不过。」

他难得地显露出兴奋,甚至朝自己比划起手势。

「不需要我多做解释。当你真正接触到无序狂嚣的力量时,一切自然会明了。」

希里安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紧绷。

「我……去接触那份力量?」

他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好好先生要让他做的事,也是对方费尽心机将他带到这片蓝湖的真正目的。

此刻,好好先生脸上的笑意落在他眼中,只显得无比阴森可怖,令人脊背发寒,几乎要失声尖叫。而对方却仍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需要你坠入蓝湖,去拥抱无序狂嚣的力量。

你可能会死在那里,成为疯狂的一部分,更可怕的是,这份疯狂会沿著你的意识回归现实,引发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城邦的灾难………」

好好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双手向上扬起,像在掀翻一张看不见的桌子。

「但那又怎样?自无昼浩劫以来,毁灭的城邦早已数不胜数。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他话音一转。

「但如果你成功了的话,希里安……

你将是第一位驯化混沌,哦不,应该说,是第一个「兼容』混沌的超凡者,你将亲手开拓一个全新的时代。」

好好先生伸出手,用力揽住希里安的肩膀,两人的身体几乎撞在一起。

「难道你不感到兴奋吗?成为被永远铭记一员!」

希里安的脸庞彻底失去了血色,一股极致的阴寒在他周身涌动、凝结,仿佛要将他封入一具看不见的冰棺之中。

忽然,他竞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无奈。

「看起来,我并没有别的选择了。」

紧接著,他又像是压抑不住般斥责道,「你这算什么好好先生?简直该叫坏坏先生才对。」「坏坏先生?」对方饶有兴致地评价道,「你不觉得这称呼听起来有些暖昧了吗?反倒是好好先生更显得神秘,我很喜欢。」

希里安彻底沉默了下去。

见他这般反应,好好先生追问道。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他妈的,该死的!」

希里安忽然破口大骂起来,「我根本不在乎你是神秘的好好先生,还是暧昧的坏坏先生!我只是想大声抱怨、随便扯些什么,好让自己别那么有压力!」

真是见鬼了,自己不过是想晋升而已,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神经病,而且这神经病似乎还强得离谱。更令人抓狂的是,对方竟对他诸多的胡言乱语,都报以极为认真的回应。

经过这一通发泄,希里安深吸一口气,低头凝视著手背上的衔尾蛇之印,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好好先生认识这枚印记,甚至说,他可能正是在等待带有这枚印记的人出现。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之外,这世上还有其他人,也拥有衔尾蛇之印吗?

一连串纷乱的念头在希里安脑海中升起,又被他强行按灭。

眼下,他连自身都难保,实在没有余力去深究自己的身世,或是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同胞们。想起自己与起源之海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密关联,希里安将最后的希望押在了手背的印记上。他攥紧拳头,试图催动其中蕴藏的力量,可他太慢了,也太无力了。

好好先生只是轻轻擡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股纯粹而压倒性的压力随之降临,将所有的动作彻底封死,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好了,希里安,我们没有时间了。」

好好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话音落下时,手掌已向前轻轻一推。

希里安的身体顿时失控,踉跄著跌出边缘,朝著那片瑰丽而幽蓝的湖面直直坠落。

好好先生立在原地,目送他下坠的身影。

「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我很乐意在现实世界里,与你共进午餐。」

希里安本想怒骂出声,用尽所知的一切污言秽语,痛斥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他做不到。

当那片迷人的蓝湖在眼前迅速放大、漫过整个视野的瞬间,他心中所有的愤怒、恐惧、杂念一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唯一,也是绝对的感叹。

「真美啊………」

下一刻,希里安坠入湖中,彻底浸没于那片寂静而深邃的蓝。

好好先生望著那道迅速在蓝湖中消失的身影。

希里安的坠落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整个人仿佛被那片幽蓝悄然吞噬、溶解,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别让我失望啊,希里安。」

好好先生低声自语,轻得如同叹息,缓缓擡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幽蓝与昏暗交织的深海。

有什么……来了。

好好先生没有畏惧,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震荡之际,宛如山峦般的巨大根须轰然降临,肆意扭转、延伸,搅动著周围的海水,沉寂已久的源能随之苏醒、沸腾。

刹那间,密集的电弧在根须间闪烁汇聚,海水在极寒中冻结成巍峨冰川川,又在下一秒崩解融化。超高温与超低温如潮汐般交替推进,整片海域在这股伟力的蹂躏下,陷入一片咆哮的、近乎疯狂的沸腾好好先生看见了来者。

她乘著一道迅速下降的修葺根而至,饱含著怒火与憎恨。

「好久不见啊!」

好好先生伸手邀约,声音依然清晰。

「秘语哲人!」

狂乱的源能将一切搅动成迷幻的灰白。

希里安坠入蓝湖的那一瞬,思绪如破碎的万花筒般炸开。

严肃的、滑稽的、遥远的、切近的一一无数念头在意识的暗流中翻滚。

他想起自己的生死,想起孤塔之城是否会因他而陷入灾厄,想起布鲁斯今后该何去何从,想起埃尔顿未完的爱情故事,想起戴林,不知那家伙是否还昏迷不醒,想起伊琳丝,或许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还有梅福妮的债务,这下子,怕是真的要成坏帐了……

太多太多的思绪在脑海里闪过,但奇怪的是,那一直被他固执追逐的复仇,反而在最后一刻才浮上心头。

他想起得太迟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些恩怨与血债,身体就已彻底浸入蓝湖。

起初希里安很是惊慌,四肢胡乱挥舞,本能地向上挣扎,但很快,那狼狈的动作便停了下来。他并非重新冷静了下来,而是思绪再也无法凝聚。

意识像墨滴入水,迅速稀释、扩散,融进整片幽蓝之中。

绝对的静谧降临。

眼中只剩一片美好到令人恍惚的蔚蓝。

有那么一瞬,希里安甚至觉得,自己并非坠入湖中,而是跃入了天空。

不断下沉。

不断坠落。

直到一抹刺目的猩红,从蔚蓝深处浮现。

当他「看见」那抹猩红的同一刻,那些早已溢散至整片蓝湖的破碎意识,也一并「感知」到了它的降临。

然后,希里安感受到了。

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不是任何可以用感官界定的事物一一那是一股直接凿进存在本身的疯狂与喧嚣。

无法言喻的嘶吼在思维的基底不断拔高,刺痛著根本不存在的「听觉」。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融化,却没有出现亵渎的血肉或诡谲的形体,只有一团不断爆裂、闪灭、重组的鲜艳色彩,以违背一切逻辑的方式跳跃、交融、湮灭。

希里安下意识地嘶嚎。

在意识弥散的状态下,那更像是千百万个自己同时在嚎叫。

喉咙深处有什么在翻涌、蠕动、干呕。

另一个「自己」湿漉漉地从喉中钻出,撑裂了现有的躯壳,在鲜血淋漓中诞生,又继续嘶嚎,直到下一个自己再度从喉咙里撕裂而出。

心智不断汇聚,又不断破碎。

血肉随之开裂、翻卷,每一滴血、每一寸骨都在疯狂跳跃、震荡,仿佛有了独立的生命。

身体被无形之力揉撚成细腻的音粉,又在下一秒重组,却不是复原,而是扭曲成更陌生、更非人的形态。

最终,希里安的心智陷入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那并非失去意识,也并非理智崩溃。

而是他所经历的癫狂,早已超越一切感官能承载的极限,化作一种用尽世间所有语言也无法描述分毫的「感受」。

它在那里。

混沌在那里。

无序狂嚣在那里一

而希里安,正在成为它的一部分。

就在一切滑向不可逆转的疯狂际,一双手臂紧紧环抱住了希里安。

那怀抱是如此温暖,又是如此有力,竟硬生生地将他从那抹猩红之中剥离。

紧接著,有声音响起。

不是来自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轻柔地涌来。

女人的低语、男人的沉声、老人的呢喃、孩童的脆音,它们交织在一起,和谐得宛如一支圣洁的唱诗班,以同一节奏、同一呼吸,齐齐低诵。

「锻于血、融于骨、铸于身……」

和谐之音的齐鸣下,无序狂嚣竞析出了一束猩红,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身体。

正如号令的那般,更迭一切,褪去凡性。

希里安蜷缩起身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熔金色的瞳光中,闪烁过一抹令人不安的莹绿。

而在那蓝湖之上。

好好先生与秘语哲人的短暂交锋早已结束,然而,他们引动的海域沸腾与源能激荡,却并未就此平息。扩散的涟漪蔓延至了灵界,持续回荡。

数日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源能潮汐,降临在了文明世界的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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