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总是在恰当时机,降临在山间土地。
叶飞手中的铁锹不断地在地面挖掘,洁白的衬衫在汗水的挥洒之下,沾染了泥土斑驳。
“别挖了,孩子早就死了。”
靠在树木旁的马星画拿出了打火机,想要点上一根,却发现烟盒里早就空空荡荡。
不远处的白若雪,脸色一片阴沉,如同空中的乌云。
原本升起希望的夏雨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不自觉的坐在一块石墩。
在从虫蚁的啃食之下,几块早已残旧不堪的骸骨露出土面。
仅仅只有一岁的孩童骨骼,捧在手中显得是那样的轻。
“那老东西,把孩子丢在我这,问也不问,结果一场感冒发烧,人就死了。”
“后来我向几个懂行的姐们打听过,这孩子算是黑户,公安系统查不到,搞丧葬仪式的话会惹麻烦。”
“我也没办法,只能把孩子埋了。”
马星画的年纪既可以懵懂无知,也可以久经风尘。
往往很多离谱的事情,在一些年轻人的眼中会变得习以为常,更绝不能用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待他人的青春。
“这是个苦命的孩子。”
“钱乡长,你造的孽,你儿子替你给背了!”
钱有福晚年时光,一心只想要一个孩子。
到头来手握惠农资金逍遥海外,可究竟最重要的东西没能保得住。
有些悲凉,也有些讽刺。
“叶先生,我父亲是不是出不来了?”
一句轻声的询问,从夏雨兰的口中说出。
同时也把叶飞拉回了现实。
按照原本计划,以钱有福的儿子作为把柄,要挟对方回归主动认罪。
可如今儿子死了。
最后的把柄埋葬尘土当中。
钱有福,这个主谋自然也不可能再乖乖回来。
相关的罪名在市县两级联查中,自然也会将矛头回归于夏江河和叶飞。
“叶先生,做人,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以后有什么麻烦的话,可以和我说一声,在尽可能的范围内给予你最好的照顾。”
白若雪终于重新回归那副女强人的姿态。
各级部门对惠农案件极为重视,哪怕身为县长也不可能强行硬保。
如今唯一担心的就是叶飞被捕的一刻将自己的照片抖露出来。
方才的几句话也算是最后的脸面。
这三个女人的目光下。
叶飞沉默良久,随后回头将目光看向马星画。
“马星画,我答应给你的钱一分不少,不过你和钱有福之间的交易,还有他儿子什么时候死的,都给我写出来,按上手印。”
“因病而亡,倒也不是你的责任。”
马星画的情况若实仔细追究,从试管婴儿那一刻就已经涉及非法交易。
但是两者之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既不涉及人口买卖,也不涉及医疗从业者利用职务之便,最多罚款三万元。
只是面对眼前种种问题,这点罪名当之无视。
在叶飞的监督下,马星画当场写下了事情的经过。
同样叶飞一个眼神过后。
白若雪叹息一声。
“叶先生,那我最后再帮你一把。”
“我会通知卫健委,把这笔账记在医疗设备采购上。”
有了县长点头。
马星画也自然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报酬。
一方离去之后,叶飞握着对方亲笔的签字以及摁下的手印,脸上的表情更是冷漠无比。
“叶先生,纪委的人今天已经去了桃源村。”
“按照事情进展,明天一早恐怕就会到达向阳乡。”
白若雪的一句话算是善意提醒。
也算是肯定中的询问。
下一秒钟,叶飞却缓缓地伸了个懒腰,对着白若雪轻轻勾勾手指,两人向着身边的一片槐树林中走了几步。
“我有钱有福的联系方式,只要把他儿子当做把柄,就不怕他不回来。”
“不过你得做出承诺,他儿子日后的生活问题,上学问题,县政府应该给予一个肯定的保障!”
此话一出。
白若雪更是满脸诧异。
关爱儿童妇女,理所当然。
可问题眼下是关爱谁?
“叶先生你是不是疯了?钱有福的儿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让我给一个死人上户口,入档案,甚至还要日后上学?”
白若雪的语气带着惊悚。
刚刚呼喊出来,叶飞就用右手轻轻的捏住对方的下巴。
强行阻止接下来的言论。
“白县长,谁说他儿子死了?”
“抓住惠农贪污案的主谋可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功劳。”
“何况江北市可是一块风水宝地,五个副市长当中就有两个近年来便得到了高升调度。”
“同样也产生了两个空缺。”
白若雪登上县长这一步也经历过千重万难。
走钢丝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干过。
可在叶飞的神秘莫测的笑容之下,方才得知,自己仕途上所经历的一切,和这位勇士相比,甚至有些不值一提。
“……”
雨后的彩虹绘画在朝阳的天空。
向阳乡农闲季节的农民家家户户搬个板凳在门前谈天说地,聊着东家西家的话题。
漆黑的轿车散发出的轰鸣声,打破了村里的闲暇时光。
“看这架势是上头来的当官的,咱们向阳乡这地方还有人来考察,可真不容易。”
“我看他们怎么好像奔着孙家母女的地方去了?”
“孙彩霞也是够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自己带着孩子,为了生活一直苦苦支撑。”
“我记得前些日子可算拿到了那点惠农资金补偿,我总感觉这帮人,就是因为人家母女拿了钱,反而来找麻烦的。”
以讹传讹的话语,让村民们一个个深信不疑。
更是有几个好奇的老村民,干脆拿起了自家的锄头,担当正义使者。
“咱们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贫困乡,本来就一穷二白,这些当官的,无事不登三宝,别可别让孙家母女被欺负了。”
“说的对,赶紧给刘科长打电话,把人都叫过去凑个热闹。”
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伴随着村民的聚集仅仅不到半个小时,乡镇中就集合了几十个吃瓜群众,宛如一条静静流淌的长河向着孙家母女的田地缓缓走去。
与此同时,刘长庆正穿着白大褂,坐在孙家的庭院。
自从误以为孙小美成了叶飞的人,刘长庆更是对这户人家多多照顾。
关于茶馆的工作自然不用再去,工资也一样照给。
不仅仅如此,平日里的日常慰问也少不了。
“彩霞,你家的养殖场已经建好了,惠农资金到了手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这些米面油你先拿着,这可是叶先生特意嘱咐的。”
刘长庆放下手中的礼物,来不及等对方感谢,转头便要离开。
可还没走出庭院,呼喊声从门外去宣传来。
“刘科长,我们是惠农资金稽查队,请你配合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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