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09.1129：『迫降』
克拉科夫外城区上空。
狂风呼啸，一朵巨大的白色蒲公英在灰暗的天幕下摇摇欲坠。
维罗妮卡死死抓著伞绳，整个人像是一只挂在风筝线上的玩偶，被狂暴的西风吹得东飘西摆。
好在，当她即将撞上一栋高耸的塔楼时，坚固的混凝土墙体替她挡住了那股足以撞墙后摔断脊椎的侧风。
借助这短暂的气流死角，她拼命蹬腿，努力控制著降落伞向下方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飘去。
「那个————好像是个操场？拜托了！！一定要是软的！」
哗哗——！
降落伞掠过树梢，维罗妮卡重重地摔在了人造草皮上。
巨大的惯性拖著她在结冰的草坪上滑行了十几米，最后像个蚕茧一样滚进了那堆缠绕在一起的伞布里。
「啊呀呀呀呀—！
「」
她在伞布堆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龇牙咧嘴地爬了出来。
「唔————我的屁股————」
维罗妮卡摘下那个因电路烧毁而发出「滋滋」电噪的飞行头盔，随手扔在一边。
她伸手揉著那一摔得生疼的浑圆臀部，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这摔得也太狠了————舰长在床上发力的时候一巴掌拍上来，都比这温柔多了。」
她在原地蹦跶了几下，确认腿骨没断后，迅速恢复了行动能力。
作为一名受过生存训练的海航飞行员，她没有浪费那顶巨大的降落伞。
如果救援部队一时半会几来不了，这堆高强度的尼龙布就是她挺过这个寒冷黎明的唯一帐篷。
她手脚麻利地将降落伞用伞绳打包成一团，拖曳在地上。
随后，她从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抽出一把造型紧凑的自卫手枪，警惕地看向不远处那栋黑漆漆的教学楼。
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枪声清晰可闻，甚至还能听到重爆矢特有的沉闷轰鸣。
这说明她落地的地方实际距离交战区并不远，甚至很有可能直接掉进了敌人的后花园哗啦！
维罗妮卡躬著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教学楼大厅那扇早已破碎、轨道变形的自动玻璃门。
嘎吱————嘎吱————
特制的飞行靴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她迅速扫视四周。
地上有血，大滩大滩的黑红色血迹，但没有尸体。
只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拖痕向门外延伸，看起来所有的尸体都被某种东西集中清理并拖走了。
墙壁上用鲜血涂鸦著一些诡异扭曲的图案和亵渎的符文。
虽然维罗妮卡看不懂其中的含义，但那股透骨的邪典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恶心这绝对是那群该死的异端的手笔。
眼前出现了三条岔路。
左边、右边，还是中间？
维罗妮卡犹豫了一秒。按照教学楼的结构，不管走哪边应该都是教室。
这里不安全。
她看著地上那些血迹拖痕，心中有了决断。
必须上顶层。
那里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如果被包围了，还能跑到楼顶发绿色求救烟雾信号，也不用担心被不知道哪里扔来的手雷给炸飞。
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左侧的走廊因为在帝国海军航空学院上学时，她的教室就在进门左转。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强。
维罗妮卡紧了紧手中的武器。
这是一把使用实弹弹匣的紧凑型防卫手枪。
她没有选择更先进的雷射手枪，原因很单纯也很「维罗妮卡」——她太懒了，总是忘记给能量电池充电。
而实弹手枪只要压满子弹，扔在枪套里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用管。
以前这种琐事都是安雅·法夏替她操心的。但自从跟著霍雷肖舰长登上这列远征列车后，那种衣来伸手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咔哒。
她按下枪管下挂战术附件的开关，毫无响应。
这种包含二极体和半导体之类部件的战术设备，在EMP环境下也和她的座驾一样失灵了。
她心中咯噔一下，缺乏辅助系统，她在近距离遇袭时根本来不及瞄准再配合她那会在扣动扳机瞬间因紧张而闭眼，导致「站著不动给她打也打不中」的描边枪法，此时的处境著实不妙。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寒风呜呜的怪叫，每一次回响都像是某种怪物的低语。
维罗妮卡越走越怕。她总觉得身后那回荡的脚步声不是自己的回音，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跟著她。甚至————是那些前几天见过的人狼怪物。
那猩红发光的眼睛、流著口水的嘴角、浑身散发著恶臭的黑毛————这些画面已经成了她最近几天的噩梦素材。
人一旦孤立无援，就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她猛地回头，枪口指向身后。
空无一人。只有尘埃在外部传来的微弱光柱中飞舞。
「呼————自己吓自己。」
她转过身，继续前行。
哒、哒。
这次听得真切。身后绝对有动静。
维罗妮卡再次猛地转身，枪口乱晃，声音颤抖地对著黑暗喊道：「请————请问，有————有人吗？我是帝国海军航空队的飞行员————我————我因故迫降在这里。」
这句带著哭腔的礼貌询问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既滑稽又凄凉。
没有任何回应。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也是，这鬼地方怎么可能还有学生————」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黑影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闪而过。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哇啊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高分贝尖叫响彻走廊。
维罗妮卡也不管什么战术动作了，直接把身后拖著的沉重降落伞包一扔，撒腿就跑。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掉头冲向右侧敞开的楼梯间大门。
一手抓住扶手刹住惯性，然后头也不回地顺著楼梯向上狂奔。
「吃人的邪教徒！人狼怪物！救命啊舰长！！」
这些恐怖的形象化作了最原始的动力，肾上腺素在她体内疯狂泵送，支撑著她突破了体能的极限。
不知道一口气冲了多少层。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像著了火一样灼烧，维罗妮卡才瘫软在楼梯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对于一名飞行员的体质而言，这样的运动量也有些吃不消了，并且在恐惧的作用下，维罗妮卡的奔跑姿势有些走形，并且呼吸严重紊乱，导致其对体能的利用效率变低了很多。
「好像————快到顶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标示牌——15F。
她记得在操场上数过，这栋楼好像就是15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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