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想要得到，就要沉入黑暗
“好，我来安排。”
段辞衍收起文件，看了看她：“刚才真的没事？”
商渺知道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可悲，曾经也算并肩走过一段路的人，最终竟然会变成这样，需要用尽手段去防备。”
段辞衍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缓声道：“路是自己选的。他选择了背叛，就要承担失去的代价，你不必为他的堕落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明白。”商渺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无用的感慨抛开，“当下最重要的是H项目的最终方案，以及下周对商正郁的诉讼开庭。”
“需要我陪你出庭吗？”段辞衍问。
商渺本想拒绝，但想到商正郁可能垂死挣扎，以及裴聿或许还会搞小动作，有段辞衍在场，确实能震慑不少人。
“如果段总不忙的话。”
“不忙。”段辞衍答得很快，随即转移了话题，“秦雅约你明晚吃饭，说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可能对H项目有帮助。”
“秦小姐的朋友？”
“嗯，一位资深的国际环境评估专家，目前是H集团的特别顾问之一。”段辞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秦雅在帮你铺路。”
商渺有些意外，随即了然。
秦雅做事，果然周到又漂亮。
“帮我谢谢秦小姐，明晚我一定准时到。”
旧小区内，裴聿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林晚怯生生地推开门，端着一杯水进来。
“阿聿，喝点水吧……”她将水杯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裴聿没有接，只是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而骇人。
他盯着林晚，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扭曲而怪异。
“林晚，如果我现在去找商渺，跪下来求她，用我手里最后一点关于裴朗辉和先锋农业要搞垮H项目的计划去换，她会不会看我一眼？”
林晚手一抖，水杯差点打翻。
她强压住心惊，柔声劝道：“阿聿，你别这样，商渺她心肠那么硬，不会帮我们的，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离开？”裴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钱呢？护照呢？傅家和裴家，甚至段辞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吗？”
他猛地抓住林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和渺渺离婚，如果不是你一次次自作聪明，我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傅恒也是你害死的，对不对？你说！”
“疼……阿聿你放手。”
林晚挣扎着，眼泪涌了出来，“傅恒的死是意外，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啊，可能是阿恒最后的骨肉啊。”
裴聿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眼神混乱地看着林晚的肚子，又看看她泪流满面的脸，痛苦地抱住了头。
就在这时，他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匿名短信。
【想翻盘吗？明晚十点，城西废车场。】
裴聿死死盯着屏幕，眼中的绝望慢慢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
城西废车场。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
裴聿按照短信指示，独自驾车来到这里。
引擎熄灭，死寂瞬间将他包围，只有夜风穿过金属缝隙发出的呜咽声响。
他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突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一辆废弃的集装箱卡车后晃出，笔直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裴总，很准时。”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传来。
裴聿抬手遮了遮光，努力想看清逆光中那个模糊的人影：“少废话，你说有翻盘的机会是什么？”
电子音笑了笑：“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达成一个共识。”
“什么共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电子音轻笑：“我们都希望段辞衍完蛋，裴总现在应该很需要盟友，和翻身的资本吧。”
裴聿眼神闪烁：“你到底是谁？”
“是谁不重要。”电子音避而不答，“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提供新的身份，还有让商渺重新认识你自身价值的机会。”
“重新认识我的价值？”裴聿咀嚼着这句话，心跳莫名加速。
“没错。”电子音带着蛊惑，“段辞衍能给她投资和庇护，但有些藏在阴影里的肮脏勾当，有些需要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清除的障碍，他那样的体面人不方便做，而你了解这个圈子里所有的阴暗面，你曾经是规则的参与者甚至制定者之一，如果你帮商渺扫清商正郁、裴朗辉这些障碍，甚至在H项目上暗中助力，让她觉得欠你一个大人情，你觉得，她会怎么看你？”
裴聿的呼吸粗重起来。
这个提议，像毒蛇吐信，精准地舔舐到了他内心最阴暗也最渴望的角落。
在光明处，他已经是人人喊打的失败者。
但在阴影里或许他还能成为掌控者，成为她需要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事成之后，你们不会过河拆桥？”裴聿警惕道。
“这是预付的诚意。”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被扔到他脚边，里面露出几叠钞票和一本护照。
“里面还有一份关于裴朗辉与先锋农业计划在H集团评委团中安插棋子，意图篡改技术评分的最新情报，你可以拿去验证，也可以选择交给商渺，看看她的反应。”
裴聿蹲下身，迅速翻看了一下。
钞票是真的，护照制作精良，情报细节详实得令人心惊。
对方的手腕和能量，超乎他的想象。
“我需要做什么？”他抬起头，眼中已燃起一种混合着野心和偏执的光芒。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除了消失。”电子音说：“让所有人都以为你落魄逃离，甚至意外身亡最好。
对方声音一顿，继续道：“到时我会联系你，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想要得到，必须先彻底沉入黑暗。”
裴聿攥紧了文件袋，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现在离开这里，用给你的新身份，去该去的地方。”
手电光熄灭，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废车场深处。
裴聿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冷风穿透单薄的衣衫，他才猛地回过神，迅速上车离开。
他没有回那个旧小区，而是直接驶向城外。
途中，他将旧手机卡取出折断扔掉，用路边公用电话，给林晚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告知了一个银行账户和密码，里面是他最后能挪用的五百万。
【好自为之，别再找我。】
短信只有这八个字。
裴聿踩下油门，朝着未知的黑暗深处驶去，瞬间消失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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