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见这老翁明显是被前厅里的阵仗吓到了，颤巍巍就要给自己作揖，便扶起他问道：“老人家不要慌，你是什么人？”
白发老翁道：“老汉姓邓，您管我叫老邓头就行。
我在火药作坊干了三十多年，去年才回家养的老。”
沈霆点点头，直接问道：“你知道那个独眼和尚的来历？”
老邓头道：“回大人的话，那和尚是火药作坊的老人，叫麻明。”
“麻明！”沈霆微微一愣道：“据王伟的管家说，这人三年前不就死了么？”
老邓头眉头一皱道：“小人也觉得奇怪，可画像上的明明就是麻明，算他瞎了只眼，小人也能认出来。”
这时一旁的马侍郎说道：“是这样的沈都头，本官得到这个消息后，又找了十几个火药作坊的老工匠辨认，有一半人也都认出此人就是麻明。
老邓头与麻明最熟，也知道麻明当年犯的事，故此才把他带来了。”
沈霆抬眼看向马侍郎问道：“麻明犯的事？他不是病死的吗？”
马侍郎道：“本官正想说这事，按沈都头昨夜所说，我一早就派人调取了麻明的履历，方知他当年是犯了罪后，病死在牢里的。”
说着，马侍郎从袖子里取出了麻明的履历。
沈霆心中一动，看来还是奉旨办差效率快，跨部门的事说落实就落实！
他接过履历，对马侍郎拱拱手道了句：“大人有心了”，随即看向老邓头道：“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一点都不要漏掉。”
老邓头应了声，道出了往事：“三年前，火药作坊出了件大事，二十斤火药突然丢失。
这可是天塌下来的祸事，火药是朝廷严控的军资，少一两都要追查到底，何况是二十斤！
当时是管那一组工匠的头目姜伟查的，发现麻明嫌疑最大。”
“等等。”沈霆打断了老邓头道：“你是说麻明当年是姜伟的手下？”
“不错。”
“那昨日火药作坊爆炸死的那些人，当年是不是与麻明也是一队的？”
“正是。”老邓头带着哭腔道：“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又是他们这一队出了事，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沈霆递过一杯茶道：“喝口水，接着说姜伟查麻明的事。”
老邓头喝了口茶道：“姜伟带人搜了麻明的家，在床底下搜出了那二十斤火药，麻明当场被下了大狱。”
“盗窃军资，那是死罪！”老邓头说到这里声音一哽：“麻明判的是斩刑，家产被抄，父母妻儿流放边疆。
判决下来的当天晚上，麻明的家人就全上吊死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沈霆猛得看向老邓头问道：“都上吊死了？”
“是的，麻明的媳妇，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他的父母五口人，都挂在了房梁上！”
“那麻明是怎么病死的？”
“听闻他在监狱里听到消息，急火攻心，当夜就死了。”
“你知道麻明死后埋在哪了么？”
“不知道，听说后事是姜伟办的，没人知道埋在哪。”
“麻明的家人是谁安葬的？”
“当年是小人带着几个徒弟安葬的。”
“埋哪了？”
“城北五里的乱坟岗。”
说完这话的老邓头叹了声道：“可惜了，麻明那么有天赋的一个人，不想会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沈霆问道：“怎个有天赋？”
老邓头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当年般道：“您是不知道，麻明是火药作坊里最厉害的工匠，许多火药配方都是他琢磨出来的。
当时他正在琢磨一种叫‘震天雷’的火器，已经快要成功了，可惜人就……哎……”
沈霆道：“那个震天雷，是什么样的你知道么？”
“不知。”老邓头道：“只记得麻明说过，此物扔出去后不但有火，还能爆炸，威力比火油弹强上十倍。”
沈霆沉吟了下道：“你可以走了，有事随时叫你。”
老邓头应了声，对沈霆众人作揖后出了门。
苏紫芸来到沈霆身前道：“他说的那个‘震天雷’，是不是就是我们从姜家拿来的那个铁球？”
沈霆：“应该是。”
苏紫芸：“如此一说，就可以确定独眼和尚就是麻明了。”
沈霆：“目前可以这么想。”
苏紫芸道：“我觉得麻明三年前的案子有疑。”
沈霆微微一笑道：“你的感觉很对”，说着看向马侍郎道：“马大人，您给下官的是麻明的履历，下官想看看他案子的卷宗。”
马侍郎道：“案子是刑部审的，卷宗在刑部不在兵部。”
这时苏德林道：“我即刻用印，给刑部发公文，让他们把麻明的案卷调出来。”
“谢大人。”沈霆说道。
苏德林摆手示意沈霆不必客气，想了想问道：“麻明还没有找到，昨夜你安排查姜伟还有他的那队工匠的事，有没有消息？”
沈霆道：“钱石带人一早就去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正说着，门外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是钱石。
他对着苏德林、马侍郎众人行礼道：“拜见几位大人。”
沈霆问道：“查到什么了？”
钱石道：“属下按您的吩咐，派出二十队人查了姜伟和他手下的工匠，的确发现了问题，这是他们家财的清单，请您过目。”
沈霆接过钱石递来的那份足有十几页的单子，说道：“挑重要的说。”
“是。”钱石道：“在姜伟的手下的工匠家中，都发现了数目不一的银票，最多的有五六百两，最少的也有七八十两。
可这些人的月银都不到二两，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的银子，属下还查了，这些工匠都不是什么富户。
据这些工匠的家属说，这些银子都是姜伟这三年来与他们的家人做买卖赚的，至于做什么买卖他们都不知道，甚是可疑。”
沈霆边看单子边道：“姜伟家呢？”
钱石回道：“姜伟家是属下亲自去的，且不说他那座花了七八百两买的宅子，在他家中就抄到了现银千两，银票三千余两。”
沈霆：“审过了么？”
钱石：“审过了，姜母和姜伟的媳妇说，这是姜伟生前做买卖赚的，却不知道是什么买卖。”
沈霆：“就问出了这些？”
钱石道：“就这些，这婆媳二人极其不和，一见面就吵，吵的属下脑袋都大了，又不能动刑。”
钱石刚说完，马侍郎已从椅子上站起身，看向苏德林道：“苏大人，姜伟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做买卖……他会做什么买卖，分明是在给手下分脏，这可是重要线索。”
苏德林点点哟，看向钱石问道：“姜伟的家人现何处？”
钱石道：“回大人的话，没有命令，小人没敢押他们，现在软禁在家中。”
苏德林看向沈霆道：“看来……你得亲自去审审姜家人了。”
沈霆道：“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去吧。”苏德林道：“刑部那边有消息，本官会让人找你。”
沈霆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苏紫芸快步跟上，关英、袁克民、赵铁柱、钱石也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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