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掌柜跪在堂中，眼神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颤抖着交代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苏紫芸、关英众人屏息而立，烛火摇曳，将他们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得忽明忽暗。
屋外，百姓们踮起脚尖，争先恐后地往里张望着，把门窗挤得“吱呀”作响。
沈霆没像他们那样紧张，坐在八仙桌后静静听着。
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与余掌柜的抽泣声恰好对上拍子。
“沈公子，那日我失手砸死黄显后，便与小女打算趁着夜色，将尸体拖到后屋的土坡上。
那里……那里有片洼地，草长得极快，只需几日便能将一切痕迹掩盖。”
余掌柜说道此处时，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当时我手上全是血，抓在黄显的手腕上不停地打滑，好不容易才将他抬到了洼地。
可我刚挖了几锹土，就听到一阵鬼笑，回头再看黄显的尸首……他，他竟不见了！”
沈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语气里带着质疑道：“不见了？”
“千真万确，是不见了！”余掌柜哭诉道，“可把我们吓坏了，四下里找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只能赶快往家跑。”
说到这，余掌柜的眼珠突然定住，仿佛又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恐怖的场景。
他猛得直起身，颤抖着指向那把椅子道：“没想一推门，那……黄显……竟自己回来了！
就坐在那……脑袋上碗大的窟窿还冒着血，脑浆子滴得满地都是呀！”
余淼淼哭了起来道：“爹你别说了，他好像……好像还冲我笑了下！”
这话听得苏紫芸和关英都倒吸了口冷气，脸色煞白。
衙役们则面面相觑，有人低声惊呼：“难不成诈尸了？”
堂外百姓轰地炸开锅，又倏地安静，只剩此起彼伏的牙齿打战声。
沈霆眉心一跳，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直视余掌柜的眼睛问道：“难道他活过来了？”
余掌柜颤声道：“我也以为他又活了……可凑近一看，他眼睛瞪得死死的，身子冰凉，根本就不是活人的样子！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再埋！
心一横，鬼催似得抬着他又回了洼地，仓皇埋了，连土都没踩实……这之后我无时无刻都怕他从土坑里爬出来，带着一身血还坐在那张椅子上……”
一阵夜风掠进堂内，烛火被压得只剩豆大光晕。
死寂中，余掌柜粗重的喘息声格外刺耳。
苏紫芸看向余掌柜，声音微颤着问道：“你说的句句属实？”
余掌柜伏地叩首道：“大人明鉴，小人所言字字是真！
他……他根本不是人！是鬼！是吃人的恶鬼啊！”
见父亲额角渗出血珠，余淼淼扑进父亲怀里，仰头对苏紫芸道：“是真的！千真万确！”
苏紫芸下意识望向沈霆。
但见他眉峰紧蹙，正凝视着余掌柜砸黄显的砚台，似在推敲这离奇供词背后的真相，不禁轻声道：“难道……这世间真有鬼魅？”
沈霆看了她一眼，站起来道：“世间无鬼，人心有鬼，我要去那片洼地验尸，倒要见见这个恶鬼的真容！”
烛火摇曳间，沈霆高大的身影将苏紫芸笼罩其中，却莫名让她生出几分安心，点头道：“好。”
正这时，一声凄厉的嘶吼破空而来："老王八蛋，你才是恶鬼呢，还我儿的命来！”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一个锦袍老者疯魔般冲进堂内，直直撞向面色惨白的余掌柜。
苏紫芸急唤衙役：“拦住他！”随即对沈霆道：“是益州候黄国忠。”
有两个衙役当即上前抱住了黄国忠。
老者明显是气极了，花白胡须剧烈颤抖着，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就算被抱住，依然用脚隔空踹向余掌柜，嘴里还喊道：“虎儿，给我打死他！”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劲装，带着腰刀的壮汉已窜到余掌柜身前，挥拳向他面门砸去。
这一拳带着呼呼的风声，显然力道十足，因事发突然，竟没有衙役及时拦住。
沈霆瞳孔微缩，疾步上前扣住壮汉的手腕，使出一招警用反铐，将壮汉的手臂反剪到背后。
与此同时，沈霆留意到他的手上满是老茧，还有道深红色的旧伤，不由心头一凛。
不好，对方是个练家子！
念头刚起，壮汉已经挣脱了自己的控制，不但挣脱了控制，还反手一拳向自己面门打来。
沈霆本能侧头闪避，可这一拳速度快得惊人，"砰"得闷响中，左肩传来一阵剧痛，震得他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见沈霆被打，苏紫芸与关英同时喝了声扑向壮汉。
苏紫芸柳眉倒竖，右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自下而上直击壮汉下颌。
壮汉身体后仰，使出一招‘铁板桥’，险之又险躲过这一拳，没防备关英的扫堂腿也已经到了。
壮汉躲避不及，被扫中腿弯，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你特么谁呀？”沈霆忍着痛，上去就在壮汉脸上补了一脚。
爬起来的壮汉又被踹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苏紫芸一把拉住还要踹的沈霆道：“别打了，他是益州候的养子黄虎。”
“养子？”沈霆边活动着肩膀，边打量壮汉。
三十出头的年纪，捂着脸，身体微微颤抖着，可那股凶狠的气势却丝毫未减，眼里泛着凶光瞪着自己，仿佛一头随时扑上来的野兽。
沈霆眼中寒光一闪，仿佛在告诉黄虎，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就在这时，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成何体统，都住手！”
这声音来自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他缓步踏入，目光扫视一圈后，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苏紫芸忙迎了过去，声音中带着几分雀跃道：“爹，您什么时候来的？”
苏德林嘴角泛起笑意道：“刚到”，说罢就不再理女儿，而是向沈霆招了招手。
动作既自然又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沈霆眸光微动，从容不迫向苏德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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