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忽然静了下来，沈霆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收条，薄纸上一行潦草字迹：
今收到沈霆琉璃宝珠一颗，作价五万两白银，凭此据取银，末尾按着蔡大用的私印。
关英凑到沈霆身边，看着那张收条道：“五万两呢！蔡大用拿得出么？”
不待沈霆说话，苏紫芸的声音从侧旁传来：“蔡家三代官宦，拥有十几座繁华铺面，从绸缎庄到珠宝行无一不财源广进，城外更有几千亩上等良田。
有这般家底，五万银子对他们算不得什么！”
真特么大资本家……沈霆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露出释然的笑容。
抬眼望去，见苏紫芸正手持铁箸子专注烤肉。
炉火旺盛，火星子一跳一跳的，映得她那张本就俏丽的脸庞更加生动。
正这时，苏紫芸忽然抬头道“你手里到底有多少窑宝？”
沈霆看着她锐利的目光笑道："你猜？"
苏紫芸盯了沈霆片刻，将铁箸一扔：“我不管你了，关英，我们走！"
沈霆：“哎？肉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苏紫芸已走到院门口道：“某些人藏着一肚子秘密都不怕撑死，我瞎操什么心？"
院门“咣当”一声关上，又"吱呀"一声开了，沈霆看着去而复返的苏紫芸问：“怎么回来了？”
与刚才不同，苏紫芸声音低了半分道：“这几日别乱跑，案子有进展我来寻你。”
说完顿了顿，从袖中摸出那颗琉璃宝珠道：“再说一遍，给我们只是代为保管，我和关英也不会与任何人说，连我爹也不会提半个字。”
说完转身没入夜色里，皂靴在石板路上发出一串轻响。
沈霆看到关英故意缓了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轻声道：“我家小姐高兴的很呢！”
“关英，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上了马的苏紫芸催促道。
“来了。”关英应了声，急走几步跃上马，随着苏紫芸向京兆府方向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中，关英见苏紫芸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小姐，您说沈霆还会来京兆府么？”
被说中心事的苏紫芸脸颊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他比我爹都有钱，你说呢？”
关英想了想摇头道：“我看不尽然，这小子可是说过喜欢干老本行的，如果府尹大人能看到他的本事，亲自请他呢？”
苏紫芸眸中光彩流转：“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要让我爹看到沈霆的真本事！”
言罢轻叱一声，坐骑飞窜而出。
关英也忙催马追赶，脸上现出笑意……她也希望沈霆这小子能回来！
…………
卧房里，沈霆将坩埚里的碎玻璃收进一个小布包，妥善收好。
他决定暂时不做玻璃了，因为连苏紫芸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小娘们心善，发脾气也只是认为自己没和她说真话，关英也是可以信赖的，可是换成别人呢？
如果知道自己手里还有琉璃珠会怎样——会很危险！
在这个弱肉强食，法治极不完善的环境里，暴露资源就等于被围猎，琉璃这种东西还是让它变成稀世珍宝的好。
能得到五万两银子就行，起码够用一阵子。
至于把那两颗玻璃珠给了苏紫芸和关英，沈霆并不后悔。
一来怪自己对这东西的价值还是估计不足，二来想起她们小心翼翼收好玻璃珠的样子就觉得很开心。
“铛铛铛……”伴着轻声的扣门声，春娘的声音传来：“公子。”
沈霆打开门，见春娘和夏娘神情略显局促地站在门外，一人手里拿着毛巾，一人端着木盆，里面的水冒着热气。
“有事？”沈霆问。
春娘：“院子里已经收拾好，我们是来服侍公子洗漱的。”
“谢谢。”沈霆道了句，伸手去接夏娘拿着的木盆。
不想被夏娘一个躲闪避开：“这可使不得。”
沈霆笑了笑，由着这姐俩进屋。
洗漱后，见她们已经把床铺铺好了，问道：“你们觉得这座宅子怎么样？
春娘道：“我们姐俩刚才看了下，房子不错，仔细打扫一下即可。
奴婢想买些米面油，给您置办辆马车，养条看门狗，再养几只鸡，这样公子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鸡子。
至于其他的仆人先不用，现在有我们姐俩就足够，待公子以后找个良家好女子充了内宅，待孩子降生添置也不晚……”
沈霆没想到她们想的这么远，笑着打断她道：“好了，这些事你们拿主意就是。
还有，以后西边的那座厢房就归你们了。”
春娘惊了下道：“这怎么行，仆人怎么能住厢房？”
夏娘也道：“是呀，我们可不敢，在蔡府我们住的都是耳房，您让我们住耳房就行。”
沈霆笑道：“有什么不敢的，这就是你们的家。”
见这姐俩还要推辞，沈霆干脆把她们推搡出门道：“好了，去收拾你们的房间吧，有事我会叫你们。”
那个晚上，两姐妹在宽敞的厢房里几乎整夜没睡，各自抱着枕头落泪。
……
与此同时，睡不着觉的人还有几个。
袁府内院，袁克民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斑斑的绷带缠在额头上，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正向自己那位吏部考功司任四品主事的爹，哭诉着沈霆的暴行。
袁宗昌端坐于太师椅上，面容冷峻如铁，眼神已是燃起了熊熊怒火。
…………
京兆府后衙，苏德林独自坐在案前，一盏孤灯映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面孔。
他手中握着一份文书，想着女儿刚才跟自己说的事，那坚定的语气还在耳边回荡着：
“父亲，沈霆绝非那般简单……这次如果他能助女儿破了案，还请父亲考虑重用此人……
还有，袁克民就算是您的义子，可他的所作所为也要按律罚处……”
苏德林看向文书上写着的‘登高’‘咏鹅’两首诗，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听闻这两首诗，已在京中文人墨客中广为流了。
…………
蔡府后宅，宝珠在烛下泛着幽光，映得蔡家父子的眼瞳都绿了。
蔡振堂兴奋的道：“儿呀，此宝要的对！
这琉璃宝珠象征祥瑞福泽，明日为父就进宫向皇上献祥瑞，定能赢得皇上的青睐，为咱蔡家再添荣耀！”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蔡大用在兴奋之余却想到了什么，问道：“可这五万两银子给了沈霆，他就更难投靠我们了？”
蔡振堂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道：“此子对你有救命之恩，又卖了你这祥瑞之宝，为父总觉得应是上天派来助我儿成大事的。”
正如你所说，此人非寻常之辈，你只管与他好好交友，先不要想着驾驭。”
“明白了。”蔡大用恍然道：“明日孩儿就筹措银钱，后天就给他送去。
还有，没准他见我们诚信，就答应帮我们做事了。”
蔡振堂满意地一笑，拍拍儿子的肩膀道：“用儿果然聪慧！”
“呵呵呵……”被夸奖的蔡大用也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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