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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记仇


马车在青石板上碾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陈曦松开白素的手,靠回软垫,长长舒了口气。
“龙姐姐。”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白衣女子。
“方才那赵世荣,伸手想掀你面纱时……”
陈曦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你竟忍住了,没出手?”
他太清楚白素的实力了。
十一境的化龙大妖。
莫说一个纨绔子弟,便是他爹户部侍郎亲至,在她眼中也不过是蝼蚁。
可方才,她却只是冷冷站着。
任由那赵世荣的手,伸到面前。
若非陈曦及时拦下……
白素静静看着他。
澄金色的眸子在面纱后微微闪动。
“公子不是说过么?”
她声音清柔。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规矩森严。”
“当众杀人,会惹来麻烦。”
陈曦一愣。
随即笑了。
“龙姐姐记得倒是清楚。”
“不过……”
他挑眉。
“以你的性子,竟真肯忍?”
白素沉默片刻。
面纱下,唇角似乎极轻地扬了扬。
“若是从前,自然不肯。”
“但现在不同。”
“有何不同?”
“现在……”
白素抬眼,澄金色的眸子望进陈曦眼里。
“我要顾及公子的处境。”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公子要科举,要在这京城立足,要做许多事。”
“我不能因为一时之怒,便给公子惹来无谓的麻烦。”
“所以……”
她顿了顿。
“忍一忍,也无妨。”
陈曦怔住了。
他看着白素。
看着那双澄金色的眸子里,认真而纯粹的神色。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暖的。
软的。
像春日的溪水,潺潺流过心田。
千年修行的化龙大妖。
为了他……
竟学会了忍耐。
学会了顾及。
“龙姐姐……”
陈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白素的手。
这一次,握得很紧。
“谢谢你。”
白素指尖微颤。
却没有抽回。
“公子不必谢。”
她声音轻了些。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你助我渡劫,予我封号,让我免于魂飞魄散。”
“这份恩情,我记着。”
“所以……”
她反手握了握陈曦的手。
“护着你,让着你,为你着想。”
“都是应该的。”
陈曦笑了。
笑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下去。
再抬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只是眸底深处,多了几分暖意。
“那赵世荣……”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怕是不知道自己捡了条命。”
白素闻言,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若公子不在场。”
“他那只手,已经没了。”
陈曦点头。
“我信。”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
“他虽然捡了条命,但以后的日子……”
“怕是也不好过了。”
白素侧头。
“为何?”
陈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因为我记仇啊。”
他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我这人,小心眼。”
“方才虽然放了他一马,可既然他敢调戏你……”
陈曦眯起眼。
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可是要记一辈子的。”
白素一愣。
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
“公子……”
“准备如何?”
“不急。”
陈曦靠回软垫,神态悠闲。
“秋闱放榜在即,我先看看自己的成绩。”
“至于赵世荣……”
他笑了笑。
“户部侍郎之子,在京城也算个人物。”
“要动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一击,就得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白素静静听着。
面纱下,唇角微微扬起。
“公子这性子……”
“倒是合我胃口。”
陈曦挑眉。
“怎么说?”
“有恩必报,有仇必记。”
白素澄金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
“不虚伪,不矫情。”
“很好。”
陈曦哈哈一笑。
“龙姐姐这是在夸我?”
“嗯。”
白素认真点头。
“是夸。”
两人相视一笑。
车厢内,气氛温暖而融洽。
……
马车驶入客栈后院。
雷俊早已候在门口。
见陈曦和白素下车,连忙迎上。
“公子,白姑娘。”
他恭敬行礼,目不斜视。
方才在贡院街,他虽未近前,但也远远看到了那一幕。
这位白姑娘……
绝非寻常人。
雷俊心中敬畏更深。
“房间可收拾好了?”
陈曦问。
“收拾好了!”
雷俊连忙道。
“按公子吩咐,换了新的被褥,熏了香。”
“热水也备好了。”
陈曦点头。
“辛苦了。”
他转身,看向白素。
“龙姐姐,先回房休息?”
白素轻轻颔首。
两人上楼。
雷俊跟在后面,将书箱送回房间,便识趣地退下了。
……
客房内。
白素摘下面纱。
绝美的容颜在烛光下,更添几分朦胧。
她在桌边坐下。
陈曦倒了杯茶,递给她。
“龙姐姐今日化形现身,消耗不小吧?”
他问。
白素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尚可。”
“化形而已,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
“倒是公子……”
“今日考试,真的顺利?”
陈曦在她对面坐下。
“顺利。”
他笑了笑。
“题目不算难,该答的都答了。”
“尤其是策论……”
他眼中闪过一抹光。
“皇上亲题,问天下何以治。”
“我写了篇有点狂的。”
白素澄金色的眸子望过来。
“多狂?”
“大概……”
陈曦想了想。
“狂到阅卷官不敢轻易定等,得呈到御前,让皇上亲自看的那种狂。”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笑了。
“那便好。”
“公子既有信心,我便等着看放榜之日。”
陈曦点头。
“不会让龙姐姐失望的。”
他顿了顿。
“这几日,我打算静心修炼,等放榜。”
“武道那边,也该正式开始了。”
白素放下茶盏。
“公子想先练什么?”
“拳法吧。”
陈曦道。
“《碎石拳》虽粗浅,但刚猛直接,适合我现在的路子。”
“先练着,打打基础。”
“待入了门,再寻更高深的功法。”
白素颔首。
“也好。”
“武道修行,根基最重要。”
“公子有金刚境肉身打底,练起来会比常人快得多。”
她想了想。
“若公子不嫌弃,我虽不擅武道,但千年修行,见识尚可。”
“偶尔提点一二,应当还是能做到的。”
陈曦眼睛一亮。
“那就麻烦龙姐姐了!”
十一境大佬的提点……
这可是无价之宝!
白素见他这般模样,澄金色的眸子里漾开笑意。
“公子客气。”
两人又聊了片刻。
窗外,天色渐暗。
白素起身。
“公子早些休息。”
“我回袖中了。”
陈曦点头。
“龙姐姐也好好休息。”
白素身形微晃。
化作一道白光,没入陈曦袖中。
微凉的触感,再次盘绕在手腕上。
陈曦低头,看着袖口。
轻轻笑了笑。
……
夜色渐深。
陈曦盘膝坐在榻上,开始修炼。
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
按照《碎石拳》中记载的运气法门,缓缓流转。
每运行一周天,筋骨便发出一阵轻响。
如春雷破土。
生机勃发。
……
与此同时。
贡院。
灯火通明。
历经两天一夜的秋闱大比,终于落下帷幕。
所有考生,皆已交卷离场。
偌大的考场,此刻空空荡荡。
只剩下肃立的兵丁,和忙碌的差役。
阅卷房内。
数十位阅卷官,正伏案疾书。
桌上堆满了试卷。
朱笔勾画,墨迹未干。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一种无声的紧张。
主考官李谨言端坐上首。
这位七境大儒,此刻神色肃穆,目光如电。
他面前,也摆着数份试卷。
皆是经初阅后,被判定为上上等的佳作。
需要他亲自复核,定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或凝思、或赞叹、或皱眉的脸。
直到深夜。
初阅才全部完成。
三百份试卷,被分为上、中、下三等。
其中上等三十份,被单独取出,呈到李谨言面前。
“大人,这是此次秋闱,初定前三十名的卷子。”
副考官躬身禀报。
李谨言颔首。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展开。
目光扫过字迹,内容。
片刻后,放下。
“不错。”
他评价道,语气平淡。
又拿起第二份。
第三份。
……
一份份看过去。
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直到——
他拿起第十五份试卷。
目光落在姓名处。
余杭陈曦。
李谨言眉头微挑。
这个名字……
他记得。
白日监考时,那个最早交卷的青衫学子。
从容,淡定。
甚至有些……嚣张。
他当时便多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少年的卷子,竟能排进前三十?
李谨言展开试卷。
先看经义。
三道题,答得工整严谨,引经据典,毫无错漏。
尤其是最后一道论君子慎独。
见解独到,锋芒毕露。
“心有尺,量天下不平。”
“剑有锋,斩世间奸邪。”
李谨言轻声念出这两句。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气魄!
再看诗词。
《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李谨言瞳孔微缩。
一字一句,细细品读。
越读,越是心惊。
这诗……
雄浑苍凉,铁血铿锵。
若非亲历沙场,绝写不出如此意境!
可这陈曦,分明是个江南书生……
李谨言压下心中震动。
看向最后一场。
策论。
《治天下者,先治人》。
开篇便是惊人之语。
李谨言凝神细读。
越读,神色越是凝重。
这文章……
他断不了名次,必须上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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