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沼泽的空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滞。
那股混合着腐烂水草与泥浆的气味,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金色的佛光,已经散去。
张小凡依旧盘膝坐在地上,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身旁的泥水之中,躺着三位同门。
曾书书、林惊羽、陆雪琪。
他们体内的剧毒已被尽数驱除,只是因为脱力而暂时无法起身。
但此刻,他们宁愿自己还昏迷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林惊羽站在张小凡的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将张小凡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没有再重复刚才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兄弟。
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慌乱,一丝辩解,甚至是一丝愧疚。
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张小凡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陆雪琪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用天琊神剑支撑着地面,脸色依旧苍白。
她的目光,从张小凡的身上,缓缓移开,落向了远处那片无尽的,黑暗的沼泽。
她似乎在看风景,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只是那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曾书书也坐了起来,他靠在一棵枯树上,神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
想问他,为何会身怀天音寺的绝学。
想问他,草庙村的那个夜晚,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想问他,这些年,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但最终,他只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也选择了沉默。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再也无法回到当初。
光幕前。
青云山,玉清殿。
气氛,同样凝重得可怕。
道玄真人坐在掌门宝座之上,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被他端起,又放下,如此反复。
他身旁的苍松道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田不易站在殿下,他那肥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光幕中,那个沉默的,孤独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身影上。
终于,道玄真人,放下了茶杯。
茶杯与桌案,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传令下去。”
“让萧逸才,即刻赶往死亡沼泽。”
“将张小凡……带回青云山。”
“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与他接触,也不得,议论此事。”
而在遥远的,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鬼王宗。
鬼王万人往,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他看着光幕中那个,陷入了信任危机的少年。
他的脸上,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如同最高明的猎人,看到了最完美的猎物时,才会有的,欣赏与渴望。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那片阴影,淡淡地开口。
“青龙。”
阴影之中,一个身影,无声地,浮现出来。
“宗主。”
“去,把关于这个张小凡的所有资料,都给我找来。”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从他出生,到今天,所有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是。”
青龙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鬼王,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挂在墙上的,巨大的神州地图之上。
他的视线,在青云山、天音寺、焚香谷三处,来回移动。
最后,停在了青云山的位置。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佛、道、魔,三家归元。*
*有意思,真有意思。*
*道玄啊道玄,你青云门,出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弟子,你,是该喜,还是该忧呢?*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光幕的画面,在此时,再次发生了变化。
画面,给到了那个,已经逃之夭夭的百毒子。
他施展化血遁,一路畅通无阻地,逃回了万毒门的总坛。
当他从一滩血水,重新凝聚成人形的时候。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他的头发,变得花白。
他的皮肤,变得干瘪。
他喷出了一大口,黑色的血,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显然,强行施展“化血遁”这门失传已久的魔功,对他而言,也造成了,巨大的,几乎是不可逆的损伤。
他的修为,倒退了,不止数十年。
但,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虽然没有,亲手杀死青云门那四个天之骄子。
但他,却用一种,更加高明,也更加恶毒的方式,将青云门,乃至整个正道,都搅得,天翻地覆。
他成功地,在青云门这颗参天大树的内部,埋下了一颗,猜忌的,分裂的,足以将其从内到外彻底摧毁的,种子。
他无愧于,光幕给予他的,那“貌不惊人,其心最狠”的判词。
百毒子的故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光幕之上,那充满了剧毒与邪恶的墨绿色,缓缓褪去。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灰黑色,开始,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一般,迅速地,在整个光幕之上,蔓延开来。
整个诛仙世界,都仿佛,被这股不祥的气息,所笼罩。
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了一个,相同的问题。
下一个,会是谁?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