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今斋时,已经快十点了。
陈默坐在二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老钱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七个孩子都走了。”
陈默点点头。
“沈志文呢?”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在世纪大厦。但...”
“但什么?”
“但他公司最近出了点事,几个大客户突然解约,说是资金链出了问题。还有人在查他早年的一些生意。”
陈默愣了一下。
“谁查的?”
老钱摇摇头。
“不知道,反正他最近不太好过。”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古玩街次第亮起的灯笼。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但苦过后,有回甘。
“老钱。”
“嗯。”
“这个案子,算结了吗?”
老钱想了想。
“算,那些孩子走了,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该记住的人记住了。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
“背阴人的工作,不是审判,是送行。”
陈默看着窗外。
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陈默正在古今斋二楼整理柳叶巷的结案笔记。
老钱接的,他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人在哪儿?”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好,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老钱看向陈默:“有活儿,特殊的。”
“什么活儿?”
“人死了,遗体动不了。”老钱拿起外套,“法医那边没办法,家属托人找到我。”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叫动不了?”
“就是字面意思。尸体躺在那里,谁也搬不动,七八个人一起抬,纹丝不动。”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城东一处高档小区。
电梯上十六层,出电梯,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寸头,站姿笔直,眼神锐利。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大腿。
看到老钱,他迎上来。
“钱老板?”
“许先生?”
男人点点头,目光扫过陈默,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这是我徒弟,小陈,这位是许乐山,委托人。”
许乐山没有寒暄,直接转身带路。
“这边。”
1602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陈默走进去,看到客厅里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两个民警,一个法医模样的人。他们都束手无策地站在那儿,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许乐山指了指那扇门。
“在里面。”
老钱走过去,推开门。
陈默跟在后头。
房间不大,是主卧。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躺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睡衣,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陈默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信息残留那种沉重感,而是一种排斥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推他,不让他靠近。
老钱也感觉到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慢慢走进去。
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想去摸尸体的手。
手指离皮肤还有十厘米时,停住了。
不是他停的。
是有什么东西挡着。
老钱试了三次,每次都一样。那只手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着,怎么也碰不到。
他退后一步,看向陈默。
“你来试试。”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
他闭上眼睛,伸出手。
同样的感觉,排斥,抗拒,像有什么东西不让他靠近。但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
他睁开眼睛,看着床上那张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五十多岁,眉间有几道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嘴唇抿着,嘴角微微下垂。死的时候,应该很不甘心。
“他叫什么?”
“高远。”许乐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战友的亲哥。”
“怎么死的?”
“三天前,晚上。他一个人在家,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许乐山顿了顿,“法医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但...”
他停住了。
老钱替他说完:“但尸体动不了。从发现到现在,三天了,谁也没能把他从床上搬走。”
陈默转头看他。
“试过几个人?”
“七个。一开始是救护车的人,两个小伙子,抬不动。后来加人,四个,还是不行。再后来,八个,纹丝不动。法医来了,也试了,不行。”
他指了指门外那两个民警。
“他们昨天来的,也试了,没用。”
陈默沉默了。
他见过很多执念,但没见过这种,尸体动不了。
“他生前是干什么的?”
“密码学家,在省里一个研究所工作,研究密码破译的。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
陈默走到书桌前。
桌上很整齐,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摞着几本书,都是关于密码学和信息论的。一个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和代码片段。
陈默伸出手,悬在笔记本上方。
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又试了试电脑,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奇怪。
这间屋子里,除了那具尸体,没有任何信息残留。
干干净净,像刚打扫过一样。
“他一个人住?”
“对。离婚十几年了,没孩子。平时就住这儿,偶尔去研究所。”
陈默回到床边,再次看着那张脸。
不是鬼魂作祟,不是信息残留,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我能试试和他沟通吗?”
许乐山愣了一下:“和谁?”
“和他,高远。”
许乐山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陈默在床边蹲下来,闭上眼睛。
他没有去碰尸体,也碰不到。但他可以试着把意念送出去。
“你是谁?”
“你为什么不走?”
“你在等什么?”
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应,没有画面,没有任何信息。
陈默睁开眼,站起身。
“他不在。”
老钱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的执念不在这儿,这具身体是空的。那些该留下的东西全都不在。”
房间里安静了。
许乐山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具尸体。
“那他现在在哪儿?”
陈默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是猝死。”
他看向许乐山。
“他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在他死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意识抽走了。”
许乐山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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