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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会把她带回来


从云溪回来之后,陈默在古今斋二楼坐了一整天。不是发呆,是在想。想那些被救出来的三十七个人,想那些被转交的三百多人,想心智前沿基金会,想那些买家,想那个站在无字墓前的老人。

想得头都疼了,但停不下来。

老钱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端着两碗面,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先吃。”

陈默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面还是那个味道,老钱做的面永远一个味道,他放下筷子,看着老钱,“老钱,那些人,那些被转交的三百多人,还能找到吗?”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能找到一部分,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等那些人自己出来,心智前沿基金会不是铁板一块,里面也有不想干的人。金明远被抓了,沈志文投案了,那个老人也快死了。树倒猢狲散,总会有人为了减刑把知道的说出来。”

陈默知道他说得对,但等,是最难的事。那些人,在那个山谷里,在那个疗养院里,在那些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等着。

等有人去救他们,等有人记住他们,等有人送他们回家。他们等了那么久,还要等多久?

老钱看着他,“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钱端起面碗,把汤喝完,“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先把能做的做了。那些笔记本,还没翻完,那些名字,还没找全。那些救出来的人,还没安顿好,一件一件来。”

老钱点点头,“那就一件一件来。”

第二天,陈默开始整理那些从云溪带回来的记录。不是笔记本,是电子文件。许乐山找人把服务器里的数据拷了出来,满满一个硬盘。

陈默对着电脑,一页一页看那些文件。那些人,那些编号,那些反应强度,那些提取次数,那些转交时间。

和之前那些笔记本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编号。

他看了三天三夜,看到眼睛发酸,看到脖子僵硬,看到那些数字在眼前跳舞,但他没停。

因为每看到一个编号,他就知道,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被关在某个地方,等着。

第三天晚上,他看到了一个名字。不是编号,是名字。在文件最后一页,角落里,用括号括着,刘秀芬。

陈默的手停住了,刘秀芬。老贺的妹妹。1957年失踪,十二岁,在防空洞的墙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她不是死了吗?

老贺说她死了,被关在那个防空洞里,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但她在这儿,在这份名单里,在那些被转交的人中间。

陈默往下看,刘秀芬,编号零零七,反应强度10,已转交心智前沿基金会。

转交时间:1958年3月。六十多年前,她还活着吗?他不敢想,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关了六十多年,如果还活着,快八十了,他拿起手机,给老贺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贺师傅,我是陈默。”

老贺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被吵醒了。“怎么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刘秀芬,您妹妹,她可能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挂了。

“你说什么?”老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含糊的,而是尖锐的,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在一份名单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她被转交到一个叫心智前沿基金会的地方,时间是1958年,如果还活着,她现在应该...”

“七十九,”老贺打断他,“今年七十九。”

陈默没有说话。

“她在哪儿?”老贺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但我会找到她。”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那儿,看着那个名字。

刘秀芬。

不是死了,是被转交了。被送到了那个基金会,被研究了六十多年,还活着吗?也许,也许不,但他得找到她,为了老贺,为了那个在防空洞里刻下自己名字的十二岁女孩。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找许乐山,“刘秀芬,1958年被转交到心智前沿基金会,能查到她在哪儿吗?”

许乐山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六十多年了,如果还活着,肯定在某个地方,我试试。”

他打了几个电话,发了几个邮件,然后等着,等了一整天,晚上来了消息,“查到了。心智前沿基金会在欧洲有一个研究中心,专门收治那些长期样本,刘秀芬的记录,在那个中心里。”

“她还活着?”

“活着,八年前还有记录,之后就没有了,可能是转移了,可能是...”他没有说下去。

陈默知道他想说什么,可能是死了,但活着,就是活着,死了,也要找到。

他不能让她像那些人一样,变成墙上的一个名字,她还有哥哥,还在等她。

“能查到那个研究中心在哪儿吗?”

许乐山摇摇头,“在欧洲,具体哪个国家不知道,但我有一个朋友,在国际刑警组织,也许能帮忙。”

“那就帮。”

许乐山看着他,“这要花很多时间。”

“不怕。”

许乐山点点头,又去打电话了。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抹橘红色。

他想起老贺那句话,她今年七十九。六十七年了,他等了她六十七年,以为她死了,现在知道她还活着,在某个地方,被关着,被研究着,那比死了还难受。

他拿出手机,给老贺打了个电话,“贺师傅,找到了,她在欧洲,还活着。”

电话那头,老贺没有说话,但他能听到呼吸声,很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我会把她带回来。”

老贺还是没说话,然后电话挂了。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他想起那些名字,那些被记住的人。

刘秀芬是第一个,在防空洞的墙上刻下自己名字的人。她不是无名氏,她有名字,有哥哥,有人在等她,六十七年了,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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