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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贾东旭身亡


南锣鼓巷95号院里,与往年相比,多了一份因林安归来而起的、不易察觉的紧绷与窥探。林安购置新居、修缮整理的事,进行得极其低调。他只偶尔外出,与工匠师傅简短交代几句,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是在家看书,就是去外交部附近的图书馆查阅资料,静候通知。他刻意避开了院里大部分的社交场合,对阎埠贵、易中海等人的旁敲侧击,一律以“工作未定,无心他顾”为由,温和而坚定地挡了回去。几次下来,院里那些关于“林家大小子眼光高”、“想攀高枝”的闲言碎语,虽然仍在背地里流传,却也渐渐少了当面锣对面鼓的试探。

四月末的一天下午,天色阴沉。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还未响起,院里先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打破宁静。

“贾大妈!秦淮茹!快!快开门!出事了!” 几个穿着轧钢厂工装、满身油污灰尘的工人,气喘吁吁、面色惶急地拍打着贾家的门板,为首的是个一脸憨厚、此时却急得满头大汗的年轻工人。

贾张氏正在屋里眯瞪,闻声一个激灵,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喊什么喊?号丧呢!东旭还没下班……”

“贾大妈!不好了!东旭哥…东旭哥在车间出事了!” 年轻工人带着哭腔喊道。

“出…出什么事了?” 秦淮茹也闻声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没补完的衣服,脸色瞬间白了。

“是…是吊装钢板,天车钢丝绳…突然断了!东旭哥他…他没躲开,被撞了!流了好多血!送到厂卫生所,人…人已经…已经不行了!”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贾张氏和秦淮茹的脑子里炸开了。

“东旭!我的儿啊——!” 贾张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双腿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被旁边的工人慌忙扶住。

秦淮茹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晃了两晃,一手下意识捂住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却空洞无神,仿佛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棒梗和小当被这阵势吓到,从屋里跑出来,抱着秦淮茹的腿“哇哇”大哭。

“东旭…东旭他…在哪儿?” 秦淮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人…人还在厂卫生所…厂领导让…让赶紧通知家属过去…” 工人们七嘴八舌,又是难过又是无措。

院里的邻居们早已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加了夜班正在家里休息的易中海,听到动静冲上来第一个拨开人群,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东旭现在到底怎么样?”

“易师傅,真是…人已经没了!医生说…说是内出血,撞得太重,送到就不行了……” 年轻工人抹了把眼泪。

“没了”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贾张氏刚被掐醒,闻言又“嗷”一嗓子,捶胸顿足,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秦淮茹则像一尊瞬间失去生命的雕像,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带着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

“还愣着干什么!快!扶住!柱子!刘光天!快去借板车!送医院!送大医院!兴许…兴许还有救!” 易中海毕竟是老师傅,强压着悲痛和慌乱,急声指挥。

傻柱和刘光天等人如梦初醒,慌忙跑去找板车。几个工人和邻居七手八脚,几乎是半抬半架着瘫软的贾张氏和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秦淮茹,连同吓坏了的棒梗、小当,乱哄哄地跟着板车,朝轧钢厂方向涌去。留下一院子惊魂未定、议论纷纷的邻居,和地上秦淮茹掉落的那件没补完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服。

林安站在自家窗前,静静地看着这场猝不及防的悲剧拉开序幕。从工人们惊慌报丧,到确认死讯,再到贾家瞬间崩塌的混乱,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记录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亦无太大波澜。他与贾东旭无交情,对贾家也无甚好感。一条生命的陨落,在这个重工业建设高歌猛进、安全事故并不鲜见的年代,他所思虑的,是这场悲剧之后,将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如何在这个即将被同情、道德与算计充斥的漩涡中,保持自身的清醒与界限。

贾东旭的死亡很快被轧钢厂和医院正式确认。尸体暂时停放在厂里,等待事故调查和善后。贾家,一夜之间,天塌地陷。顶梁柱没了,留下一个刻薄寡恩、身体不好的婆婆,一个怀着身孕、没有工作的年轻媳妇,还有两个年幼懵懂的孩子。未来的日子,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贾家连日笼罩在悲恸的哭嚎与绝望的死寂交替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贾东旭名义上的师父,感同身受,更觉责任重大。他跑前跑后,协助贾家与厂方交涉,处理善后。但抚恤金、丧葬费这些,都需要时间。贾家眼前的生活,立刻就成了问题。贾张氏病倒,秦淮茹大着肚子,以泪洗面,还要强打精神照顾婆婆和孩子,几乎陷入绝境。

几天后,易中海觉得时机到了。傍晚,他再次敲响了老槐树下那口破铁钟。

“铛——铛——铛——” 钟声沉闷,召集全院。

暮色中,邻居们聚到中院。贾家房门依旧紧闭,压抑的哭声隐约可闻。秦淮茹没有出来,只有棒梗牵着小当,呆呆地站在门口,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秦淮茹的肚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心酸。

易中海站在槐树下,神情肃穆悲戚,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各位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 他开口,声音沉痛,“咱们院,贾家,遭了大难!东旭,多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大家这几天,也都看见了。贾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张大姐病在床上,淮茹怀着身子,还得伺候老的,照顾小的,眼泪都流干了!东旭是走了,可这日子还得过!厂里的抚恤,得等程序。可眼下,锅要揭不开了!人,要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让话里的分量沉淀下去,目光变得灼热而充满号召力:“咱们这个院子,住了几十年,祖祖辈辈,讲究的就是个守望相助!讲究的就是‘远亲不如近邻’!现在,贾家孤儿寡母,老弱病孕,到了最难关头,咱们这些做邻居的,能眼睁睁看着吗?能看着淮茹大着肚子挨饿?能看着棒梗、小当没学上?能看着张大姐断了药?不能!绝对不能!”

“我,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东旭的师父,今天,就在这儿,向全院老少倡议!” 他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咱们,给贾家捐一次款!不拘多少,是一份心,是一份力!帮贾家熬过眼前这道坎儿,让东旭在地下能闭上眼,也让咱们全院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这么多年的邻里情分!体现出咱们社会主义大院互帮互助的温暖!”

“我带头!” 易中海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这是我刚领的工资,九十九块,我捐五十块!剩下的,是我和老伴这个月的生活费!”

他将五张大黑十,郑重地放在旁边搬来的方桌上。

有了易中海的带头和“道德高地”的压迫,院里陆续有人开始动作。

刘海中咳嗽一声,挺了挺肚子,拿出五块钱:“老易说得在理,邻里之间,该帮就得帮。我捐五块。”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为难,慢吞吞摸出一张两元的票子,又摸出几张毛票凑了凑:“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儿…两块三毛五,一点心意,贾家别嫌少。”

傻柱挠挠头,看了看紧闭的贾家门,又看看易中海,瓮声瓮气地说:“得,算我一个。我这儿…还有三块八毛,都在这儿了。” 他把口袋里的零钱全掏出来,拍在桌上。

接着,又有几户人家,你一块,我五毛,他几分地,往桌上放钱。大多是迫于易中海的威望和现场气氛,或是出于基本的怜悯。桌上零零散散堆起了几十块钱,但与贾家未来漫长的困境相比,杯水车薪。更多的人是低头不语,面露难色,或眼神闪烁。许大茂撇着嘴,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天。

捐款气氛并不热烈,甚至有些沉闷尴尬。易中海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了站在人群稍后、一直沉默平静的林安身上。

林安依旧穿着那身半旧但整洁的藏蓝中山装,身姿挺直,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清澈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仿佛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仪式。他的平静,在周围或同情、或为难、或算计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锁定林安,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的“点拨”意味:“林安啊,你是院里年轻人里最有出息的,刚从国外回来,见识广,觉悟也高。东旭这事儿,你也都看见了。现在贾家这情况,真是难啊。咱们院里老老少少都表示了心意,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年轻人,更要懂得担当,懂得感恩,懂得回馈咱们这个大院啊。”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好奇的、期待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全都聚焦在了林安身上。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等着他的反应。

林安静静地迎着易中海的目光,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他心中毫无波澜,早有定计。捐款?他不会。不是吝啬,是原则与策略。

首先,责任归属清晰。贾东旭因公死亡,抚恤、善后,首要责任在轧钢厂和相关法规。邻里互助是情分,但易中海以“全院”名义行道德绑架之实,试图用模糊的“人情”替代明确的“制度”,并借此巩固个人权威,此风不可长。

其次,自身处境考量。他“载誉归来”、“手头宽裕”的印象已深入人心。此刻若捐款,无论多少,等于坐实了“有钱”标签,将立刻成为院里各种“打秋风”、“求帮衬”的目标,贾家这个无底洞更可能从此黏上。他必须在一开始就划清经济上的界限,避免后续无穷麻烦。

最后,实际效果存疑。以他对贾张氏的了解和对秦淮茹处境与性格的判断,这笔捐款能否真正改善其困境,还是未知数。他宁愿在未来,以更隐蔽、更直接、也更能掌控的方式(比如,通过妹妹林静在厂里的关系,看能否为产后恢复的秦淮茹留意一些零散工;或者,在棒梗、小当上学读书时,提供有限的学习帮助),进行有针对性的、不引人注目的支持,而非参与这种公开的、易被道德裹挟、效果难料的“众筹”。

“易师傅,” 林安开口,声音平稳清晰,不疾不徐,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贾东旭同志不幸因公殉职,厂里和相关单位,一定会按照国家规定,妥善处理抚恤事宜,保障其遗属未来的基本生活。这是组织和制度应该负起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易中海脸上:“至于街坊邻里之间的关心和帮助,当然是咱们院的传统美德。我个人非常尊重和感谢在场各位自发献出的爱心。”

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坚定:“不过,我刚从国外回来,新的工作尚未安排,自己的前途和生活都没有着落。在国外工作期间积攒的一点合法收入,也已有明确的、必要的用途,并且按照规定,向组织上做了完整的报备和说明。眼下,实在没有额外的能力参与这样的捐助。贾家的困难,我深表同情,也相信在厂里、街道和诸位热心邻居的帮助下,一定能逐步渡过难关。我个人能力有限,只能在此表示精神上的慰问。还请易师傅和各位街坊多多体谅。”

一番话,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先肯定“规定”与“单位责任”,暗指易中海此举有越界之嫌;再陈述自身“前途未卜”、“积蓄有主且已报备”的实际情况,合情合理,堵住悠悠之口;最后以“精神慰问”和“请求体谅”收尾,姿态放低,但立场毫不动摇。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料到,林安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理由又如此“冠冕堂皇”,让人抓不住把柄。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红交错。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想说“大家都捐了你怎么就不能表示表示”,想说“年轻人要有觉悟”,但林安那句“向组织报备”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他试图营造的“大院道德权威”,让他一时语塞,胸口堵得发闷。

阎埠贵眼中精光一闪,低头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心里却对林安这份冷静和“官面文章”的功力,又有了新的评估。刘海中皱紧了眉头,似乎觉得林安“不近人情”,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傻柱挠挠头,看看林安,又看看易中海,有些茫然。许大茂则差点嗤笑出声,赶紧扭过头,肩膀耸动,显然在极力憋笑。

那些原本就不想捐或捐得勉强的人,见林安这个“最有能力”的人都公开拒绝了,而且理由听起来还挺“硬气”,顿时觉得压力小了不少,纷纷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不再看易中海。

易中海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他死死盯着林安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被当众驳了面子的恼怒,有“不识抬举”的失望,或许,也有一丝对这个年轻人超出掌控的忌惮。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逼问林安,只是转过身,对着桌上那堆钱,沉声道:“既然…林安同志有他的具体情况和考虑,那我们也不强求。捐款,全凭自愿!这些钱,是大家伙的心意,一会儿,我给贾家送过去。散了吧!”

人群在一种微妙的、带着议论的低气压中散去。投向林安的目光,更加复杂。有不理解的,有觉得他冷血的,有佩服他敢不给一大爷面子的,也有暗自松了口气的。

林安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恍若未觉。他神色如常,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自家屋里,轻轻掩上了门。将门外尚未散尽的悲戚、算计、道德绑架与人心浮动,都隔绝开来。

屋内,父母和弟妹都在。外面的动静,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王桂芬脸上带着不安和同情,欲言又止。林大山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林静、林健、林康则有些紧张地看着大哥。

“哥,咱们…真的一点都不帮吗?秦姐她…还怀着孩子呢,看着太可怜了。” 林静终究心软,小声说道,眼圈也有些发红。

林安看向妹妹,语气温和但认真:“小静,怜悯之心人皆有之。但帮助别人,要有智慧,讲方法,更要量力而行,不被道德绑架。贾家眼前最急的,是厂里的抚恤和丧葬。咱们若想帮忙,可以在别处。比如,你厂里如果有什么适合女同志、不重的零活,等秦淮茹生完孩子、身体恢复一些,可以帮忙留意打听一下,让她有个贴补家用的途径,远比现在捐几块钱实在。或者,等棒梗、小当再大点,上学读书了,如果他们在学习上有困难,我们可以适当辅导。但像今天这样,被一大爷架着,不明不白地捐钱,不仅解决不了贾家的根本困难,还可能让咱们家陷入被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更要懂得如何‘授’。明白吗?”

林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大山磕了磕烟袋锅,闷声道:“安子说得是理。过日子,各人顾各人,不给人添乱是本分。能帮的,暗中使把劲,比明面上凑那份热闹强。贾家那个老婆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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