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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院里面的喜事


晨光透过糊了高丽纸的旧木窗棂,斜斜地打在炕席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林安睁开眼,身边,林健和林康还蜷在薄被里,睡得小脸通红。

外间传来母亲王桂芬轻手轻脚捅开炉子、坐锅烧水的声响。

林安利索地起身,穿好那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的藏蓝学生装。

今天不是去图书馆的日子,但学不能停。

手上拿着昨晚从图书馆带回来的、沈馆长允许他暂时借阅的《代数初步》,就着晨光,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那些公式和例题。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学习效率极高,但他依旧习惯反复咀嚼,力求理解透彻。

屋外,胡同里已经有了人声。

今天是五月初八,黄历上说宜嫁娶。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贾家独子贾东旭娶亲的日子。

从昨天起,院里就不同于往日了。

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和某种扬眉吐气般的炫耀,响彻了整个中院和前院。

张罗着借桌子、搬凳子、搭喜棚。

傻柱何雨柱——自从年初他爹何大清一声不响跑去保定后,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就成了轧钢厂食堂的学徒,如今已能掌勺做些大锅菜——被易中海指派,负责操持喜宴的灶上活儿。

此刻,中院那棵老槐树下临时垒起的土灶边,已经传来叮叮当当的切菜声。

林安合上书,走到外间。王桂芬正在搅和棒子面,准备贴饼子。

林静已经起来了,正拿着小笤帚扫地,八岁的小姑娘,动作已经有了点模样。

“妈,今天贾家办事,您得去帮忙吧?”林安问。按院里的惯例,这种红白喜事,各家都要出人帮忙。

“嗯,一会儿就去。你苏婶子、李大妈她们都去了,洗菜择菜,蒸馒头,事儿多着呢。”王桂芬说着,叹了口气

“这月家里紧,份子钱只凑了五毛,也不知道拿不拿得出手。”贾东旭是轧钢厂二级工,跟林大山算是半个同事,这礼不能不随。

“五毛不少了,妈。咱家情况,院里都知道。”林安安慰道

五毛钱,能买四斤多白面,对林家来说已是咬牙挤出来的。

他知道父母为了攒这五毛钱,这个月连咸菜都少切了半根。

“唉,也是。”王桂芬把和好的面盖好,“安子,你今天带着弟弟妹妹,就在家待着,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贾家那边乱哄哄的,磕了碰了不好。”

“我知道,妈。”林安点头。他巴不得不去凑那个热闹。

正说着,外头的喧闹声陡然升高了一个调门,夹杂着孩子们的尖叫和零星的鞭炮响。

“来了!新娘子来了!”

林静好奇地扒着门缝往外瞅,林健和林康也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林安走到窗边,撩开旧布窗帘一角。

只见月亮门口涌进一群人,穿着半新蓝布中山装、胸前别着纸红花的贾东旭走在前面,脸上带着兴奋又有些腼腆的笑。

贾东旭身边,一个穿着红底碎花偏襟上衣、藏蓝色裤子的姑娘,微微低着头,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正是新娘子,秦淮茹。

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无论老少,都聚焦在那个红色的身影上。

贾张氏满面红光地迎上去,一把拉住新娘子的手,嗓门亮得能传遍半条胡同:“这就是我家东旭媳妇,淮茹!往后就是咱们九十五号院的人了,大伙儿多照应着点!”

新娘子这才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院里黑压压的人群。

就这一眼,让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是个标致人儿。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眉毛细长,眼睛不算大,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眼波像带着小钩子,水汪汪的。

鼻子挺秀,嘴唇丰润。身段更是窈窕,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虽然穿着不算鲜亮的衣裳,但那股子鲜灵劲儿,像刚掐下来的水葱。

“哎哟,东旭可真有福气!”

“这姑娘,长得真俊!”

“一看就是个伶俐人儿!”

赞叹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站在灶台边的何雨柱,手里的菜刀顿住了,眼睛发直地看着那抹红色,直到锅里的油噼啪作响,才慌忙回神,脸却涨得通红,低头猛力翻炒,仿佛跟锅里的菜有仇。

许大茂不知何时也凑到了中院,倚在穿堂的廊柱上。

他今年十四,比何雨柱小两岁,但个子窜得快,已经有点小伙子的模样了,穿着一件八成新的工装夹克,头发抹了点水,梳得齐整。

许大茂眯着眼,打量着新娘子,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笑。

刘家老大刘光齐,也是十四岁,正跟他爹刘海中站在一处,眼睛也时不时往新娘子身上瞟,被他爹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才讪讪地移开目光。

秦淮茹似乎被这阵势弄得有些羞,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又低下头,声音细细柔柔地对着众人方向说了句:“各位大爷大妈,叔叔婶子,大哥大姐……往后,请多关照。”

声音带着点乡下口音,但那股子柔顺劲儿,听得一些老爷们儿心里发痒,一些老娘们儿则暗自撇了撇嘴。

林安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窗帘。秦淮茹长得确实不错,在这个普遍面黄肌瘦、衣着灰扑扑的年代,算是一道亮色。

但林安心里毫无波澜,前世他见过太多经过包装的、各具特色的“美人”,秦淮茹这样的,至多算是清秀可人。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这个人物在原剧情里的那些纠葛和算计。

虽然现在一切都还早,贾东旭还在,秦淮茹刚进门,一切都未可知,但他潜意识里已竖起一道屏障。

非必要,不接触,不评价,不招惹。

“哥,新娘子真好看!”林静回过头,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嗯,还行。”林安语气平淡,摸了摸妹妹的头

“把门关好,外头灰大。小健,小康,穿衣服,洗脸,准备吃饭了。”

他对“好看”没什么兴趣,他关心的是今天能不能安安静静在家看会儿书,或者趁院里人都被喜事吸引,去废品站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新收的旧书。

图书馆的工作虽然给了他稳定的学习渠道,但废品站偶尔也能淘到意想不到的“宝贝”,而且便宜。

外头的喧闹持续着,拜天地,敬茶,认亲……一套流程走下来,已是半晌午。

然后便是开席,院里的空地上,借来的方桌条凳摆开。

虽然饭菜不算丰盛——白菜粉条里有点肉星,萝卜炖的杂碎,蒸的二合面馒头——但对常年清汤寡水的人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大人孩子挤挤挨挨地坐着,吃得热火朝天。

林家没去坐席,王桂芬去帮了忙,但没带着孩子去。

林大山中午也没回来,厂里有事。林安带着弟妹,在家里就着咸菜,吃着母亲提前留出来的棒子面贴饼子。

林健和林康听着外面的喧哗,有些眼馋,但很听话,没有闹。

下午,席散了,帮忙的女人们开始收拾洗刷,男人们则聚在阴凉处喝茶、抽烟、闲聊。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的新娘子。

“贾家这媳妇,娶得不亏,模样好,看着也勤快。”

“是啊,东旭有福。不过……这姑娘眼神活泛,怕不是个省油的灯。”

“嗨,刚进门的新媳妇,能看出啥?日子长着呢。”

“傻柱今天可是看直了眼,哈哈……”

“许大茂那小子,眼神也不对劲……”

隐约的议论声飘进东厢房,林安坐在炕沿上,专心致志地看着那本代数书,仿佛那些声音只是远处的蝉鸣。

何雨水,何雨柱七岁的妹妹,怯生生地扒着林家的门框往里看。

小丫头自从爹跑了以后,越发胆小沉默,经常一个人躲在屋里。

“雨水,进来。”林安对她招招手。

何雨水这才挪进来,手里攥着半块喜糖,是刚才贾家散给孩子们的。

她看看林安,又看看林静,把糖递过来:“安子哥,静子,给……给你们吃。”

林安看着她身上明显不合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心里叹了口气。

何大清跑了,何雨柱虽然有了工作,但学徒工资低,还要养妹妹,日子恐怕比林家好不了多少。

这半块糖,对这小丫头来说,已是珍贵的零食。

“雨水,你自己吃。”林安把糖推回去,从自家装零碎东西的破瓦罐里,摸出两块苏老师之前给的、已经有些化了的劣质水果糖,塞到何雨水和林静手里,“给,你们分着吃。”

何雨水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林安平静的脸,眼圈突然有点红,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安子哥”,拿着糖跑出去了。

林安摇摇头,继续看书。院里这些孩子的境遇,各有各的难。

林安能做的,也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更多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林安的世界很小,就是这个家,父母,弟弟妹妹。

林安的世界也可以很大,在学校,在图书馆,在这个新生的国家里。

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这个方寸之地的纷纷扰扰、是是非非,那些刚刚萌芽或尚未显露的算计、纠缠、恩怨,林安只想远远避开。

守好自家门,过好自家日子。有余力,则学文。这便是林安,一个十三岁的穿越者,在这1951年的春天,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念头。

窗外的槐花,依旧开得没心没肺,香气一阵浓过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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