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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慕容落珠雪三娘


周氏摇头:“她没说。但她说,这件事,和嫡少爷的娘有关。”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侯夫人。
王三娘查到的事,和侯夫人有关。
侯夫人是被老夫人灭口的。
侯夫人的死,和永昌矿有关?
和那个矿上的秘密有关?
她站起身,对周氏道:“周奶娘,你知道王三娘住在哪儿吗?”
周氏道:“城西永安坊,有一排老房子。她住在最里面那间。”
慕容落珠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萧寻踪跟上她,道:“落珠,我陪你去。”
两人骑马赶到城西永安坊。
那排老房子在巷子最深处,又旧又破,墙皮都掉了。
最里面那间,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慕容落珠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她推了推门,门没锁,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
她点亮火折子,往里看。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
床上躺着一个人。
慕容落珠走过去,火折子照在那人的脸上。
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皮肤黑,手上有很多茧子。
和王三娘的描述一样。
但她一动不动。
慕容落珠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冰凉。
她翻开她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掰开嘴,闻了闻。
乌头。
又是乌头。
王三娘也死了。
被灭口了。
慕容落珠的手攥紧了火折子,指节捏得发白。
晚了。
来晚了一步。
她站起身,在屋里四处看了看。
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面,面已经坨了。
地上有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裳。
灶台上有一张纸,被碗压着。
她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我是王三娘。我儿子赵铁柱,是在永昌矿被杀的。矿上的人说他是被石头砸死的,但他是被人用刀砍死的。我看见了,他身上有七刀。
那个矿,是侯府的。管事的是孙疤子。孙疤子说,矿上死的人,都说是矿难,赔点钱就完了。死的人不止铁柱一个,好多人。
我查了两年,查到了侯夫人。侯夫人知道这件事,她想告发。但她死了。
我知道我也会死。但我不能白死。我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请帮我告诉嫡少爷:他娘是个好人。她是为了救我们这些穷人,才死的。”
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
侯夫人。
萧元澈的娘。
她知道永昌矿的秘密。
她想告发。
所以老夫人杀了她。
和王三娘一样,和赵铁柱一样,和那些死在矿上的人一样。
他们都是被无漏坛杀的。
她握着那张纸,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萧寻踪走过来,轻轻拿过那张纸,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落珠,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投毒案。”
慕容落珠点头。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萧郎中,王三娘死了,但她留下的话,就是证据。”
萧寻踪点头。
慕容落珠道:“孙疤子还在逃。他是永昌矿的管事,他知道的比王三娘还多。”
萧寻踪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永昌矿在城西五十里的山里,我已经派人去了。”
慕容落珠点头。
她回头看了王三娘一眼。
那个圆脸的、黑皮肤的、手上全是茧子的妇人。
她查了两年,查到了真相。
她以为她能在宝华寺等到嫡少爷,把真相告诉他。
但她等来的,是孙疤子的毒药。
慕容落珠轻声道:“王三娘,你的话,我会替你带到。”
回到侯府,天已经黑了。
慕容落珠去看了萧元澈。
萧元澈的烧退了,人精神了一些,正坐在床上看书。
看见慕容落珠,他放下书,道:“阿落姐姐,你找到那个阿姨了吗?”
慕容落珠在他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下,道:“嫡少爷,那个阿姨,她走了。”
萧元澈愣了一下,道:“走了?去哪儿了?”
慕容落珠道:“去了很远的地方。”
萧元澈低下头,小声道:“她不回来了吗?”
慕容落珠摇头。
萧元澈的眼眶红了。
“她是不是……是不是和我娘一样,死了?”
慕容落珠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元澈的眼泪流了下来。
“阿落姐姐,我娘是不是也是被人害死的?”
慕容落珠的心一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八岁的孩子,不该承受这些。
她轻声道:“嫡少爷,你娘是个好人。她做了很多好事,救了很多人的命。”
萧元澈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真的吗?”
慕容落珠点头。
“真的。”
萧元澈擦了擦眼泪,小声道:“那我要像我娘一样,做好人,救人的命。”
慕容落珠的鼻子一酸。
她摸了摸他的头,道:“好。”
从萧元澈屋里出来,慕容落珠去找了萧寻踪。
萧寻踪正在大理寺审问送饭的狱卒。
那个狱卒是新来的,说是有人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把一碗面送进去。
他不知道面里有毒。
那个人,脸上有疤。
又是孙疤子。
他杀了周嫂子,杀了王三娘,还在逃。
慕容落珠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但她心里,一片黑暗。
萧寻踪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落珠,永昌矿那边传回消息了。”
慕容落珠转头看他。
萧寻踪道:“矿已经封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人都跑了。孙疤子也不在。”
慕容落珠道:“跑了?”
萧寻踪点头:“跑了。应该是在王三娘死后,他就跑了。”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萧郎中,这个案子,牵扯到侯府,牵扯到无漏坛,牵扯到老夫人。孙疤子,只是一个小卒子。”
萧寻踪点头。
慕容落珠道:“他跑了,但他的主子还在。侯府还在,无漏坛还在,老夫人还在。”
萧寻踪看着她,道:“落珠,你想做什么?”
慕容落珠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道:“我想把他们的根,都挖出来。”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慕容落珠还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
萧寻踪去处理永昌矿那边的后续事宜,让她先回去歇着。
她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光把院子里的青砖照得发白。
王三娘的遗书在她袖子里,纸很薄,却很沉。
她想起遗书上的那句话:“侯夫人知道这件事,她想告发。但她死了。”
侯夫人死了。
王三娘也死了。
周嫂子也死了。
三个死者,三个证人,三条人命。
而活着的,是那些杀人的人。
慕容落珠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大理寺的卷宗房。
她要查一件事。
永昌矿是什么时候开的?
侯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涉足矿业的?
侯夫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三件事的时间线,能不能连起来?
卷宗房很大,一排排架子上堆满了案卷。
慕容落珠从最底层的架子上翻出永昌县的卷宗,一册一册地翻。
永昌县在长安城西五十里,属京兆府管辖。
永昌矿是永昌县最大的铁矿,开采已有二十余年。
她翻到景元三年的卷宗。
那一年的记录里,永昌矿的矿主换了一个名字。
之前是一个叫赵德富的商人,景元三年,矿主变成了“永宁侯府”。
萧承基。
景元三年,萧承基接手永昌矿。
她继续翻。
景元四年,永昌矿产量翻倍。
景元五年,产量再翻倍。
景元六年,产量又翻倍。
三年翻了三倍。
一个铁矿,怎么可能三年产量翻三倍?
除非——他们在拼命开采,不管工人的死活。
她翻到景元七年的卷宗。
那一年的记录里,永昌矿“矿难”五次,死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
她翻到景元八年。
矿难六次,死了二十一个人。
景元九年。
矿难四次,死了十三个人。
景元十年。
矿难三次,死了九个人。
三年,六十六个人。
六十六个人,死在永昌矿里。
官府的记录上,写的都是“矿难”。
但王三娘说,她儿子身上有七处刀伤。
那不是矿难,是谋杀。
慕容落珠的手在发抖。
她把卷宗放下,闭上眼睛。
六十六条人命。
不,不止六十六条。
官府的记录,不一定全。
私矿死的人,很多不会报官。
王三娘说,死的人不止铁柱一个,好多人。
有多少?
一百?
两百?
她不敢想。
天快亮的时候,萧寻踪回来了。
他推开卷宗房的门,看见慕容落珠坐在桌前,面前堆满了卷宗,眼睛红红的。
“落珠,你一夜没睡?”
慕容落珠抬起头,把永昌矿的卷宗推给他看。
萧寻踪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三年死了六十六个人……”
慕容落珠道:“不止。这只是报官的。私矿死的人,很多不会报官。”
萧寻踪沉默片刻,道:“落珠,你想做什么?”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萧郎中,侯夫人想告发永昌矿的事,所以被杀了。王三娘想告诉嫡少爷真相,所以也被杀了。周嫂子知道孙疤子让她下毒,所以也被杀了。这些人,都是因为知道真相才死的。”
她顿了顿,道:“但真相,不该被埋在地下。”
萧寻踪看着她,眼里的神色很复杂。
“落珠,永昌矿的背后是侯府,侯府的背后是无漏坛,无漏坛的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你确定要查?”
慕容落珠点头。
“确定。”
萧寻踪沉默了一下,道:“好。我陪你。”
天亮后,慕容落珠去找了萧玉娥。
萧玉娥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慕容落珠,她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阿落姐姐。”
慕容落珠在她身边坐下,道:“嫡小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萧玉娥看见她的脸色,笑容慢慢收起来。
“什么事?”
慕容落珠从袖子里取出王三娘的遗书,递给她。
萧玉娥接过,一字一句地看。
看着看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娘……我娘是因为这个才死的?”
慕容落珠点头。
萧玉娥抱着那封遗书,哭得浑身发抖。
慕容落珠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身边,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萧玉娥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阿落姐姐,我要替我娘报仇。”
慕容落珠看着她,道:“嫡小姐,你确定?”
萧玉娥点头。
“确定。”
慕容落珠道:“那你要做好准备。这条路,很难走。”
萧玉娥看着她,目光很坚定。
“我娘能走,我也能走。”
慕容落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萧玉娥屋里出来,慕容落珠去找了萧业。
萧业正在书房里写字,看见她来,放下笔。
“阿落姑娘,听说厨房的案子破了?”
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道:“破了,但也没破。”
萧业道:“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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