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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落珠寻道见春杏


地道不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壁是砖砌的,很整齐,一看就是精心修的。
走了几十步,地道开始往上。
又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道木门。
萧寻踪推开门,外面是一片小树林。
他四处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里是侯府后墙外面。”
慕容落珠从他身后探出头。
果然,侯府的后墙就在几十步外。
这片小树林,是侯府和后街之间的空地,平时没人来。
那个人,就是从这条地道进来的。
他给翠屏和嫡小姐下了迷香,偷走玉簪,然后从地道离开。
那他是谁?
他怎么知道这条地道?
他和老夫人是什么关系?
慕容落珠转身,往回走。
她需要答案。
回到屋里,慕容落珠又仔细看了看那条地道。
地道的入口很隐蔽,在椅子下面。
椅子不动,谁也发现不了。
她蹲下,看地道里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刻字。
很小,像是用指甲刻的。
她凑近看,是一个名字。
“春杏”。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春杏。
那个半年前投井死的丫鬟。
她来过这里。
她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死了。
慕容落珠站起身,对萧寻踪道:“萧郎中,春杏知道这条地道。”
萧寻踪点头。
慕容落珠道:“她可能就是从这条地道出去的。”
萧寻踪道:“你是说,她不是投井死的?”
慕容落珠摇头:“我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条地道,就说明她和老夫人关系不一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春杏,可能是老夫人的人。
她偷耳环,不是萧业让她偷的。
是老夫人让她偷的。
萧业在撒谎。
从地道出来,慕容落珠直接去找萧业。
萧业还在书房里,看见她来,脸色变了变。
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道:“二公子,我再问你一次,春杏是不是你的人?”
萧业看着她,沉默了一下,道:“是。”
慕容落珠道:“她偷耳环,是你让她偷的?”
萧业点头:“是。”
慕容落珠道:“那你知不知道,老夫人屋里有一条地道?”
萧业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慕容落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春杏知道那条地道。她在墙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她是从那条地道出去的。她在留线索。”
萧业的手开始发抖。
慕容落珠道:“二公子,春杏不是投井死的。她是从地道出去的。然后,她死了。”
萧业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我知道。”
慕容落珠道:“你知道什么?”
萧业道:“春杏是老夫人的人。她偷耳环,不是为我偷的,是为老夫人偷的。老夫人想要嫡小姐的耳环,那耳环里有嫡小姐母亲候夫人被老夫人杀的证据,老夫人就让春杏去偷。结果被嫡小姐发现了,春杏就把耳环藏起来,说是自己偷的。”
慕容落珠道:“那春杏为什么要从地道出去?”
萧业道:“因为老夫人要见她。那天晚上,她从地道出去,去见老夫人。然后……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慕容落珠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业道:“春杏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上说的。”
他从书柜的夹层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慕容落珠。
慕容落珠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二公子:
奴婢去老夫人屋里了。那条地道,奴婢发现了。老夫人让奴婢偷玉簪,她说耳环里面没有证据,证据应该在玉簪里,奴婢没偷成,怕她怪罪。奴婢去求她饶命。
若奴婢回不来,请二公子替奴婢收尸。
春杏绝笔”
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
春杏去求老夫人饶命,然后死了。
老夫人杀了她。
然后把她扔进井里,伪装成投井自杀。
她看向萧业,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萧业低下头,道:“我怕。老夫人是无漏坛的坛主,我怕她杀我。”
“所以,玉簪是你偷的?你为了找证据还是为了引起大家提高警惕?或者,为了利用官府来对抗老夫人?”慕容落珠问道。
萧业无声地笑了一声,道:“阿落,我真的不想招惹老夫人,我只想救妹妹,因为只有她把我当成朋友。”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萧业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嫡小姐出事了。我不想她也像春杏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从静心轩出来,慕容落珠心里反而更加清明。
老夫人杀了春杏,杀了侯夫人,杀了三喜,杀了刘大娘,杀了孙六,杀了云娘,杀了钱万贯。
还有她姐姐。
还有她亲生母亲。
还有她父亲。
一条条人命,都死在她手里。
那个慈祥的、笑眯眯的老太太。
她不是她的亲外婆。
她是杀她全家的人。
她与她不共戴天。
回到萧玉娥的院子,慕容落珠把地道的事告诉了萧寻踪。
萧寻踪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夫人这条地道,修了应该有些年头了。她能用这条地道进出侯府,做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慕容落珠点头。
萧寻踪道:“那个偷玉簪的人,应该就是从这条地道进来的。他熟悉这条地道,说明他是老夫人的人。”
慕容落珠道:“那他为什么要偷玉簪?”
萧寻踪想了想,道:“也许,那支玉簪本身,有什么秘密。”
慕容落珠拿出那支玉簪,对着光仔细看。
青玉的,雕的是兰花,很精致。
但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她把玉簪翻过来,看簪身。
簪身上,刻着极小的字。
她凑近看,是两个字。
“无漏”。
慕容落珠的手一抖。
无漏。
无漏坛。
这支玉簪,是无漏坛的东西。
她想起萧玉娥说过,这玉簪是她娘留给她的。
她娘,是萧承基的正妻,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萧承基的正妻,也是无漏坛的人?
还是说,这支玉簪,是老夫人送给她的?
她又想起萧业说的话——这玉簪原本是他娘的,后来才到了嫡小姐手里。
两支玉簪?
还是同一支?
她看向萧寻踪,道:“萧郎中,萧业说他娘的玉簪后来到了嫡小姐手里。如果这支就是萧业他娘的,那萧业的娘,和嫡小姐的娘,是什么关系?”
萧寻踪想了想,道:“也许,她们都是无漏坛的人。玉簪是无漏坛的信物,每个人一支,所以看起来一样,但编号不同。”
慕容落珠仔细看簪身。
除了“无漏”两个字,确实还有一个极小的编号,要对着光才能看清。
“九十七”。
她记下这个编号,把玉簪收好。
傍晚时分,慕容落珠去找钱护院。
钱护院正在前院巡逻,看见她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阿落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慕容落珠道:“钱护院,我想问你两个人。”
钱护院道:“谁?”
慕容落珠道:“嫡小姐的母亲,以前的侯夫人。还有二公子的生母,萧二爷的妻子。”
钱护院的脸色变了变。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钱护院,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钱护院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侯夫人……侯夫人她,不是病死的。”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钱护院道:“她是被人害死的。”
慕容落珠道:“谁害死的?”
钱护院道:“是……是老夫人。”
慕容落珠的手攥紧了。
钱护院道:“那年侯夫人突然病了,病得很重。老夫人不让人请大夫,说是要请她自己的人。结果那人来了,给侯夫人开了药,侯夫人吃了,第二天就死了。”
慕容落珠道:“那个人是谁?”
钱护院摇头:“不知道。是生面孔,以前没见过。”
慕容落珠道:“那二公子的生母呢?”
钱护院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咽了口唾沫,道:“萧二爷的妻子,也是……也是这么死的。比侯夫人还早两年。”
慕容落珠道:“也是老夫人动的手?”
钱护院点头。
慕容落珠道:“为什么?”
钱护院摇头:“我不知道。但听说,她们都想退出什么……什么坛……”
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对视一眼。
无漏坛。
萧业的生母和嫡小姐的生母,都是无漏坛的人。
她们都想退出。
所以都被灭口。
那支玉簪,就是她们的信物。
萧业的生母死了,玉簪落到了嫡小姐的母亲手里。
嫡小姐的母亲死了,玉簪又落到了嫡小姐手里。
两支玉簪,其实是同一支。
那萧业说的“我娘的玉簪”,就是这支。
从钱护院那里回来,慕容落珠心里已经明白了。
萧业的生母,嫡小姐的母亲,都是被老夫人灭口的无漏坛成员。
那支玉簪,是无漏坛的信物,也是她们想退出的证据。
现在,有人想要这支玉簪。
偷走,又放到春杏的枕头上。
是想让萧玉娥以为春杏的鬼魂回来,不敢再戴?
还是想让人发现春杏的死,重新查这个案子?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落姑娘!阿落姑娘!”
是翠屏的声音。
慕容落珠跑出去,翠屏脸色发白,指着萧玉娥的屋子。
“嫡小姐……嫡小姐她……”
慕容落珠冲进屋里,萧玉娥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乌紫。
和三喜、刘大娘、孙六,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乌头。
又是乌头。
慕容落珠扑上去,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
她掏出针囊,银针扎进萧玉娥的膻中、巨阙、中脘。
萧玉娥的眉头动了动,但没醒。
她又扎人中、合谷、内关。
还是没醒。
慕容落珠的心沉了下去。
毒太深了。
她抬起头,看向翠屏。
“她吃了什么?”
翠屏哭着道:“没……没吃什么。就喝了一杯茶。”
慕容落珠道:“茶呢?”
翠屏指了指桌上的杯子。
慕容落珠拿起杯子,闻了闻。
乌头的苦味。
有人在茶里下了毒。
谁下的?
她看向门口。
门开着。
那个人,又来了。
从地道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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