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落珠点头：“也可能是假的。”
萧寻踪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道：“如果庄子里那个是假的，那真的李聿在哪儿？是被他们控制了，还是已经死了？”
慕容落珠道：“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有人在冒充废太子，想借他的名头谋反。”
萧寻踪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无漏坛的坛主。”
慕容落珠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危险。
如果坛主在冒充李聿，那他手里一定握着李聿的什么东西——信物、亲笔信、或者李聿本人。
他敢冒充，就不怕被人揭穿。
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没有人能揭穿他。
慕容落珠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郎中，你说过，你是萧禾的养子。”
萧寻踪愣了一下，道：“是。”
慕容落珠道：“李聿那天晚上，也提了一句。他说‘萧郎中，萧禾的养子’，你当时脸色就变了。”
萧寻踪沉默了一下，道：“对。我的身世，知道的人不多。他能说出来，说明他查过我。”
慕容落珠道：“如果他是假的，那他查你，是为了什么？”
萧寻踪想了想，道：“也许是为了拉拢我。也许是为了——威胁我。”
慕容落珠道：“威胁你什么？”
萧寻踪看着她，目光很深。
“威胁我用你的命。”
慕容落珠的心一动。
萧寻踪道：“落珠，那天晚上，他让你加入他们，帮你找坛主。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让你找坛主，而是——让我帮你。”
慕容落珠道：“让你帮我？”
萧寻踪点头：“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知道我在查他。他让你加入，就等于把我绑在了这条船上。我帮你，就等于帮他。我不帮你，他会用你来威胁我。”
慕容落珠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那个假李聿，比真正的李聿更难对付。
因为他太聪明了。
聪明到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第二天一早，慕容落珠去了梨园。
刘大娘看见她，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晚好了一些。
“阿落，你……你怎么又来了？”
慕容落珠道：“刘大娘，我想问问你，云娘平时和谁走得近？”
刘大娘想了想，道：“她和琴师老李走得近。老李给她拉琴，她唱戏，两个人配合得挺好。”
慕容落珠道：“除了老李呢？”
刘大娘道：“还有就是……就是那个跛脚的人。”
慕容落珠眼神一凝：“跛脚的人？他不是只来过一次吗？”
刘大娘摇头：“不是。他来过好几次。每次来，都找云娘说话。云娘不让我听，但我偷偷看过几回，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事。”
慕容落珠道：“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刘大娘想了想，道：“大概是……是云娘死的前一天晚上。”
慕容落珠的心一跳。
云娘死的前一天晚上。
那个跛脚的人来过。
他是不是给云娘带了什么消息？
还是——他带来了毒药？
她道：“刘大娘，那个人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刘大娘想了想，道：“带了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云娘接过去，就回屋了。后来那包袱就没了。”
慕容落珠道：“包袱里是什么？”
刘大娘摇头：“不知道。”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刘大娘，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刘大娘道：“记得一点。他个子不高，瘦瘦的，脸长长的，眼睛小小的，看着挺普通的。就是走路的时候，左脚跛得厉害。”
慕容落珠道：“他穿什么衣裳？”
刘大娘道：“青衫。每次都穿青衫。”
青衫。
和那天晚上李琴师看见的一样。
那个跛脚的人，故意穿青衫，故意让人看见，故意让人以为是萧承基。
他就是要嫁祸给萧承基。
慕容落珠从梨园出来，正好碰见萧寻踪。
他脸色有些凝重，道：“落珠，钱万贯死了。”
慕容落珠一愣：“什么？”
萧寻踪道：“死在牢里。昨晚有人给他送饭，饭里有毒。和杀三喜的毒一样，乌头。”
慕容落珠的心沉了下去。
钱万贯是私盐案的证人，他知道那些兵器卖给谁了。他还没来得及招供，就被灭口了。
萧寻踪道：“刑部的人正在查，但估计查不出来。送饭的狱卒是新的，干了一天就跑得没影了。”
慕容落珠道：“又是灭口。三喜，钱万贯，下一个是谁？”
萧寻踪看着她，道：“你。”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萧寻踪道：“落珠，你查得太深了。井中女鬼案，你查出了无漏坛。血书佛经案，你查出了自己的身世。枯井男尸案，你查出了私盐和兵器。现在梨园火案，你又查出了假李聿。”
他顿了顿，道：“你在他们眼里，已经是眼中钉了。”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但我不能停。”
萧寻踪道：“为什么？”
慕容落珠看着他，目光很坚定。
“因为我姐姐的死，我父亲的死，需要一个答案。三喜的死，钱万贯的死，云娘的死，也需要一个答案。我不能让她们白死。”
萧寻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那我陪你。”
下午，慕容落珠去了药房。
何良被抓走后，药房换了新的管事，姓陈，是个老实人，不怎么管事。
慕容落珠现在算是药房的老人了，陈管事对她很客气。
她在药房里转了一圈，走到最里面那排有毒药材的柜子前。
草乌、川乌、附子、天南星……一个一个看过去。
钩吻。
钩吻这味药，药房里没有。
那云娘中的钩吻，是从哪儿来的？
她正想着，忽然发现钩吻那个抽屉的标签，有点旧。
比其他抽屉的标签都旧。
她拉开抽屉，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注意到，抽屉的底部，有一层浅浅的粉末。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苦味。
钩吻的苦味。
这个抽屉，以前装过钩吻。
她抬头看向陈管事，道：“陈管事，这钩吻，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陈管事走过来看了一眼，道：“这个啊，我来的时候就空了。听说是前几年用完了，一直没补。”
慕容落珠道：“前几年？多久以前？”
陈管事想了想，道：“大概……三年前吧。”
三年前。
和云娘来侯府的时间，差不多。
有人用钩吻杀了人，然后把剩下的毒药处理掉了。
但标签没换，抽屉也没清干净，留下了痕迹。
这个人，是谁？
从药房出来，慕容落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何良。
何良是药房的老管事，干了十几年。
药房里的每一味药，他都清楚。
如果有人从药房里拿钩吻，他一定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可能帮那个人拿。
那天她问他井里尸体的事，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后来三喜死了，他吓得跪地求饶。
他怕的不是三喜的死，而是三喜死之前，可能说出什么。
比如——谁给了他钩吻。
慕容落珠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良被抓走的那天，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
不是故意隐瞒钩吻的事？
还是不是故意帮那个人拿毒药？
她需要见何良一面。
傍晚时分，慕容落珠找到萧寻踪，说了钩吻的事。
萧寻踪点头，道：“何良关在大理寺的牢里，我可以安排你见他。”
慕容落珠道：“现在就去。”
两人赶到大理寺，萧寻踪让人把何良带出来。
何良瘦了一圈，脸色灰败，眼睛里满是恐惧。
看见慕容落珠，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阿落……阿落你来了……你救救我……”
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道：“何管事，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我会帮你。”
何良连连点头。
慕容落珠道：“药房里的钩吻，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何良愣了一下，道：“钩吻？大概……大概三年前吧。”
慕容落珠道：“谁拿走的？”
何良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慕容落珠道：“何管事，云娘死了，中的就是钩吻的毒。三年前有人从药房里拿走了钩吻，三年后用这毒杀了云娘。你知道是谁拿的，对不对？”
何良的肩膀抖了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是……是侯爷。”
慕容落珠的心一沉。
何良道：“三年前，侯爷让我给他找点钩吻，说是有用。我不敢问干什么用，就给他包了一包。后来……后来那钩吻就没还回来。”
慕容落珠道：“侯爷要钩吻干什么？”
何良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何管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何良哭道：“我不敢……侯爷是侯爷，我要是说了，他饶不了我……”
慕容落珠站起身，对萧寻踪道：“萧郎中，我们走。”
出了牢房，萧寻踪道：“你信他？”
慕容落珠点头：“他不敢撒谎。而且，萧承基是无漏坛的人，他要钩吻，太正常了。”
萧寻踪道：“可杀云娘的人，是那个跛脚的人，不是萧承基。”
慕容落珠道：“对。所以萧承基把钩吻给了那个跛脚的人。他们是同伙。”
萧寻踪道：“那萧承基为什么要杀云娘？”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云娘是李聿的人，来查萧承基的。萧承基发现她在查自己，就让那个跛脚的人杀了她。”
萧寻踪道：“那跛脚的人是谁？”
慕容落珠摇头。
但她心里有一个猜测。
那个跛脚的人，可能就是真正的李聿。
或者，是李聿的心腹。
可是……
回到侯府，天已经黑透了。
慕容落珠没有回药房，而是悄悄摸到了萧承基的书房附近。
书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萧承基，胖胖的，坐在椅子上。
另一个，瘦瘦的，站着。
两个人正在说话。
她悄悄靠近，躲在窗下，侧耳细听。
萧承基的声音：“云娘死了，东西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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