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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佛像刻字牵先父


慕容落珠话音一落,几个丫鬟的脸色都变了。
大丫鬟素云最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昨晚……昨晚奴婢伺候老夫人睡下后,就回自己屋了。佛堂的门是奴婢亲手关上的,窗也是。”
萧寻踪道:“你关上门之后,有没有再回来过?”
素云摇头:“没有。奴婢的屋子在后罩房,离这儿远,一觉睡到天亮。”
萧寻踪看向其他几个丫鬟。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怯生生地道:“奴婢……奴婢昨晚起夜,好像……好像看见佛堂这边有光……”
萧寻踪眼神一凝:“什么光?”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道:“就是……就是一闪一闪的,像是烛火。奴婢还以为是老夫人没睡,想去看看,但走了几步,那光又没了。奴婢害怕,就……就跑回去了。”
萧寻踪道:“你看见光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小丫鬟想了想,道:“大概……大概子时前后。”
子时。
深夜。
那正是油灯点燃的时候。
慕容落珠道:“你看见的光,是在佛堂里面,还是外面?”
小丫鬟道:“在……在里面。窗纸上映着的,一闪一闪的,像是有火在动。”
慕容落珠看向那扇窗。
窗是纸糊的,如果有人在里面点灯,光确实能透出来。
但小丫鬟说“一闪一闪的”,不像是油灯稳定燃烧的光,倒像是……
她忽然道:“你看见的光,是黄色的,还是红色的?”
小丫鬟愣了愣,道:“红……红色的。”
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对视一眼。
红色的光。
油灯的光是黄色的。
红色的光,只能是——
萧寻踪道:“火折子。”
慕容落珠点头:“有人在佛堂里点东西,用的不是油灯,是火折子。他点完之后,火折子灭了,光就没了。所以小丫鬟看见的是一闪一闪的,不是持续的光。”
萧寻踪道:“点什么东西,需要用到火折子?”
慕容落珠的目光落在那盏油灯上。
油灯是点燃的,但用的是灯芯,不需要火折子。
那凶手用火折子点的是什么?
她走到佛龛前,又仔细看了一遍。
铜管、铁丝、油灯、暗格——都没有烧过的痕迹。
她蹲下,看佛龛底下的地面。
地面是青砖铺的,扫得很干净,但有一块青砖的缝隙里,有一小撮灰烬。
她用指尖拈起一点,凑近看。
是纸灰。
她抬起头,对萧寻踪道:“萧郎中,这里烧过东西。”
萧寻踪走过来,蹲下看那些纸灰。
灰烬很细,烧得很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纸灰旁边,有一小块没烧尽的边角。
他小心地拈起来,对着光看。
是一小块黄纸,上面有一个字的一部分。
那个字是——
“福”?
还是“祸”?
他看不清楚。
慕容落珠凑过来,看了片刻,道:“是‘福’字。”
萧寻踪道:“你怎么知道?”
慕容落珠指着那小块纸上的笔画:“这是‘福’字的左边,衣字旁。如果是‘祸’,左边是示字旁,写法不一样。”
萧寻踪仔细看,确实是衣字旁。
“福”字。
烧的是写有“福”字的黄纸。
老夫人礼佛,用的经书是《金刚经》,烧的纸应该是经纸或者金银纸,怎么会烧写“福”字的纸?
而且,为什么要烧?
慕容落珠沉吟道:“烧‘福’字,有两种可能。一是祈福,二是——”
她顿了顿,看向那本摊开的《金刚经》。
经书上的血字还在,鲜红刺目。
“还我命来。”
她轻声道:“萧郎中,如果有人在祈福,为什么要写这四个字?”
萧寻踪眼神一闪:“你是说,烧‘福’字和写血字,是两个人干的?”
慕容落珠点头:“有可能。一个人想祈福,一个人想装神弄鬼。结果昨晚,两个人都来了,一个烧纸,一个点灯,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萧寻踪道:“那烧纸的人是谁?”
慕容落珠看向那几个丫鬟。
素云的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小丫鬟一脸茫然,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另外两个丫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慕容落珠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身上。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丫鬟,长得清清秀秀,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但她的手,正悄悄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慕容落珠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
那丫鬟抬起头,眼神躲闪:“奴婢……奴婢叫青黛。”
“青黛姑娘,昨晚子时,你在哪里?”
青黛的身子微微一颤,道:“奴婢……奴婢在自己屋里睡觉。”
慕容落珠看着她攥着衣角的手,道:“你睡觉的时候,也穿着这身衣裳吗?”
青黛一愣,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衣裳是新的,干干净净,一点褶子都没有。
如果是睡觉穿的,应该有压出来的褶痕。
青黛的脸白了。
慕容落珠轻声道:“你昨晚没睡,对不对?”
青黛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素云上前一步,想说什么,被萧寻踪拦住。
萧寻踪道:“青黛姑娘,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装神弄鬼是大罪,但如果你只是烧纸祈福,没人会怪你。”
青黛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婢……奴婢只是想给老夫人祈福……”
萧寻踪道:“祈福?为什么大半夜的偷偷祈福?”
青黛哭道:“因为……因为老夫人这几天一直做噩梦,夜里睡不好,白天总说看见……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奴婢心疼老夫人,就想……就想替她烧点福纸,求菩萨保佑……”
慕容落珠道:“你烧的福纸,是从哪里来的?”
青黛道:“是……是奴婢自己写的。”
“你识字?”
青黛点头:“识得几个,小时候跟爹学过。”
慕容落珠道:“那为什么大半夜的烧?白天不能烧吗?”
青黛低着头,小声道:“因为……因为奴婢不想让别人知道。老夫人信佛,但最讨厌下人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如果让她知道奴婢偷偷烧纸,她会生气的。”
慕容落珠看着她,半晌,道:“你烧纸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佛堂里有别的人?”
青黛摇头:“没有。奴婢来的时候,佛堂里黑漆漆的,什么人都没有。奴婢烧完纸,把灰扫进砖缝里,就赶紧走了。”
慕容落珠道:“你烧纸的时候,有没有动过佛龛?”
青黛摇头:“没有没有,奴婢连碰都没碰。奴婢就在门口烧的,烧完就走。”
慕容落珠看向萧寻踪。
萧寻踪微微点头。
青黛的话,应该不假。
她只是一个想给主子祈福的傻丫头,半夜偷偷跑来烧纸,结果撞上了真正的装神弄鬼。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青黛被带下去问话,佛堂里暂时安静下来。
慕容落珠蹲在佛龛前,把那盏油灯又看了一遍。
灯盏是铜的,底部那个调节灯芯的轮子做得很精巧,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她试着转了几下轮子,灯芯升升降降,很顺滑。
这种机关,不是普通工匠能做的。
她抬起头,看向佛龛上的观音像。
半人高,木雕,漆金,看雕工是上品,至少值几百两银子。
这样一尊佛像,怎么会放在佛龛里,还被人在背后装了铜管?
她想了想,对素云道:“素云姐姐,这尊观音像,是什么时候请来的?”
素云道:“有些年头了。奴婢来府里的时候,这佛像就在这儿。听说是老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慕容落珠道:“从娘家带来的?那应该是好东西,怎么没供在正堂,供在这偏院?”
素云道:“老夫人信佛,但侯爷不信这些,说正堂供佛不吉利,就让老夫人供在自己院里。”
慕容落珠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这尊佛像,可能不只是佛像。
萧寻踪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看出什么了?”
慕容落珠把那盏油灯递给他看。
“这盏灯不是普通的油灯。底部的机关太精巧,不是一般工匠能做的。能做这种机关的,整个长安城不超过三家。”
萧寻踪接过油灯,仔细看那个轮子。
轮子是铜的,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标记。
他凑近看,那纹路是——一朵莲花。
他眼神一凝。
莲花。
又是莲花。
井底那块玉佩上,雕的是莲花。
这盏油灯上,也刻着莲花。
萧寻踪看向慕容落珠,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莲花。
这个符号,又出现了。
慕容落珠把油灯放回暗格,又去看那根铜管。
铜管的一头被磨得很薄,像是专门用来导热的。
这种工艺,也不是普通铜匠能做的。
她把铜管抽出来,仔细看。
铜管上也有纹路——还是莲花。
她深吸一口气,对萧寻踪道:“萧郎中,这佛堂里,可能不止一个机关。”
萧寻踪道:“什么意思?”
慕容落珠指着那尊佛像:“这尊佛像,我想看看它的底座。”
萧寻踪点头,和她一起把佛像轻轻抬起来。
佛像不重,两个人抬得动。
抬起来之后,他们看见底座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无为散人监制”。
慕容落珠的手一抖,差点把佛像摔了。
萧寻踪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落珠?”
慕容落珠的脸色发白,盯着那行字,嘴唇微微发抖。
无为散人。
她父亲,慕容无为。
这尊佛像,是父亲监制的。
父亲怎么会给侯府老夫人监制佛像?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周婆子遗物里的那张药方——也是父亲写的。
父亲的药方,在周婆子手里。
父亲监制的佛像,在福寿堂里。
父亲和侯府,到底有什么关系?
萧寻踪也看见了那行字,脸色也变了。
他放下佛像,低声道:“落珠,你父亲……”
慕容落珠摇头:“我不知道。父亲从没提过他和侯府有来往。”
萧寻踪沉默片刻,道:“也许,抚弦姐姐来侯府,不只是因为嫁人。”
慕容落珠的心一沉。
姐姐嫁进侯府,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三年了。
如果父亲和侯府有关系,那姐姐嫁进来,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佛像重新放好,慕容落珠蹲在佛龛前,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无为散人监制”六个字,刻得很深,像是故意让人看见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
指尖碰到“监”字的时候,她感觉到一丝松动。
她用力按了按。
“咔哒”一声。
佛像底座弹出来一个小抽屉。
慕容落珠一愣,看向萧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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