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都。
机场。
阳光清冷而明亮，将天空切割成一片澄澈的蓝。
机场的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的航站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风很大，吹得警示栏上的横幅猎猎作响。
这里人山人海。
从航站楼出口到停车场的整条通道，被安保人员用警示栏隔成几个区域。
最外围是自发前来的群众，他们举着手机，密密麻麻的人头像一片起伏的海洋。
再往里，是叶震天曾经的手下，他们穿着整齐，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像一道人墙，将外围的喧嚣隔绝在外。
在他们身后，是这次随叶凡一起回国的百余名科研人员，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衣襟，有的在踮脚张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最前头，是万柳暄、吕晨曦、曹牧之、陈海等人。他们站在最靠近停机坪的位置，脚下是红色的地毯，身后是整齐排列的黑色轿车。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男人。
万柳暄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呼吸急促而浅，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天空，盯着那架正在降低高度的航班。还没见到叶凡的人，她的眼眶就已经红了，鼻尖泛着酸楚，嘴唇微微颤抖着，像一片在风中颤动的花瓣。
吕晨曦站在她身边，怀里抱着叶景诚。
小家伙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虎头虎脑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嘴里还“啊啊”地叫着。
吕晨曦看出万柳暄的紧张，便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万柳暄冰凉的手。
万柳暄转过头，看着吕晨曦，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妈。”
吕晨曦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温暖。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叶凡回来了，不用担心了。”
“嗯。”万柳暄重重地点了点头，但她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鱼鱻䲜没有在最前排。
她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在一根柱子旁边，半靠着墙壁，抱着肩膀，神情冷漠，一副事不染尘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那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喧嚣和期待，落在天空中那架越来越近的飞机上。
她是叶凡藏起来的女人。是绝对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女人。
不管怎样，她需要尽量与叶凡保持距离，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座冰山，像一尊雕像，像一个与这一切无关的旁观者。
飞机缓缓降落。
起落架放下，轮胎接触地面，发出“嗤”的一声长响，一道白色的烟雾在跑道上腾起。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发麻。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稳稳地停在停机坪上。
全场哗然。
“回来了！”人群中有人高喊。
“叶凡回来了！”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般涌动。
媒体们纷纷举起长枪短炮，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飞机的舱门，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片闪烁的星海。
直播画面通过卫星信号传遍全国，每一台电视、每一个手机屏幕，都在播放着这一刻。
舱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穿风衣的男人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人群，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来了！”
“回来了！”
“是叶凡！”
欢呼声、掌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曲宏大的交响乐。
叶凡走出舱门，站在舷梯的最顶端。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清冷而干燥，带着熟悉的、属于熊猫国的气息。
那是家的味道，是故乡的味道，是他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反复思念的味道。
他缓缓呼出那口气，睁开眼睛。
瞬间，他的目光变得精神抖擞，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终于回到家的踏实。
眼前人山人海。
每一张脸都在呼喊他的名字，每一只手都在向他挥舞。
叶凡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回国的事情影响这么大，竟然惹来了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当叶凡的目光落在万柳暄等人身上的时候，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缓步走下舷梯。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万柳暄再也控制不住了。压抑了将近两年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她冲向叶凡，大衣在风中飞扬，长发在身后飘舞。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支离弦的箭。
她扑了过去。
叶凡见势，立即压低身子，双手接住了她。
他抱着她转了一圈，卸掉了她扑过来的冲力，然后稳稳地站住。
万柳暄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稀里哗啦。
“叶凡……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你说你在外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叶凡感受着脖子上那滚烫的泪水，感受着怀里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万柳暄生气地用拳头砸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不重，却带着一种撒娇般的嗔怪：
“你也是的，两年了，一通电话都没有！好歹打个电话啊，就算……就算不能打电话……你托人带个话也好啊！你人见不到也就算了，我连你的声音都听不到……呜呜呜……”
叶凡眸中的光彻底融化了。
他感受着怀中的万柳暄，想起小时候她帮他打架的样子，想起儿时那个天下无双的万姐，那个永远昂着头、从不服输的女孩。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已经成了母亲，也是需要依靠的存在。
“万姐，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很真诚。
万柳暄哭得更凶了，小拳头不停地锤他：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就知道道歉，呜呜呜……”
这时候，曹牧之等人也走了过来。
曹牧之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他看着叶凡，看着这个他赌上了一切的男人，终于安全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吕晨曦抱着叶景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她亏欠了太多的孩子，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凡整理了一下情绪，轻轻拍了拍万柳暄的后背，柔声道：
“姐，有事儿回家说。这么多媒体看着呢，好歹你也是个公众人物，你这样……”
万柳暄怔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赶紧抹去眼角的泪水，从叶凡怀里挣脱出来，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回家再教训你。”
叶凡苦笑。
他先看向曹牧之，恭敬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曹叔，好久不见。”
曹牧之知道叶凡给足了他面子。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叶凡第一个正式问候的人不是母亲，不是妻子，而是他曹牧之——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尊重。
他赶紧上前，将叶凡的身体扶正，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叶凡，恭喜回国。”
“嗯。”
跟最重要的人物打完招呼后，叶凡才转向自己的母亲。
他的目光落在吕晨曦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落在那张满是皱纹却写满骄傲的脸上。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久违的亲昵：
“妈，我回来了。”
吕晨曦眼含泪光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有一种终于等到儿子回家的释然。
她将怀中的叶景诚送入叶凡的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抱抱孩子。”
叶景诚被递到叶凡怀里，小家伙愣了一下。
他瞪大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叶凡的鼻子，用力地揪了揪。
叶凡被揪得鼻子发酸，却没有躲开。
小家伙歪着头，看了他很久，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不懂什么是父亲，不懂什么是分别，不懂什么是思念。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他想亲近的人。
叶凡抱着叶景诚，感受着怀里这个软弱无骨的小家伙，感受着他温热的小手，感受着他纯净的目光。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沙哑：
“妈，孩子叫什么？”
吕晨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
“叫叶景诚。你也是的，都当父亲的人了，马马虎虎的，连孩子的名字都不起，直接就跑出国去了。”
叶凡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呢喃道：
“叶景诚？好名字啊！谁起的？”
万柳暄在旁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的调皮：
“还能谁起的？小鱼给起的呗！”
叶凡四处望了望，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疑惑地问：
“诶？怎么不见小鱼人呢？”
经过叶凡的提醒，众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人群，却始终没有找到鱼鱻䲜的身影。
万柳暄疑惑地嘟囔着：
“诶？奇怪了，刚才还看见小鱼了呢，这会儿人呢？”
吕晨曦皱起眉头，神情担忧。
叶凡思考了一下，淡淡地说：
“放心吧，她没事。”
鱼鱻䲜作为叶凡打点幕后一切的女人，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
她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确认叶凡已经成功落地，确认他安全了，便转身离开。
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她的爱，是沉默的，是深沉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正如叶凡所料，这时候他看到一辆双拼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
车窗半开，鱼鱻䲜坐在后排，那双冰眸子远远地扫了一眼这边。
她的目光与叶凡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有思念，有牵挂，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下一秒，她就冷漠地收回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车窗缓缓上移，她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一寸一寸地被黑色的玻璃隔开，消失在叶凡的视线里。
叶凡看着那辆远去的车，苦笑了一下。
看来心情不是很好呢。
曹牧之走上前，压低声音说：
“这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换个地方吧。”
叶凡点头：
“好。”
在众人的簇拥下，叶凡向停车场走去。
这一路，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像一片刺眼的星海。
记者们举着镜头跟着跑，不停地追问，声音一个比一个急切：
“叶先生，请问六代战机资料泄露的事情是真的吗？”
“叶先生，您这趟去大米国除了带回来一批科研人员之外，还有其他的目的吗？”
“叶先生，请问关于六代战机资料泄露的问题，您知道是谁做的吗？”
“叶先生，叶先生，请您说两句行吗？随便说点什么就好。”
叶凡充耳不闻。
他低着头，脚步沉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不是什么好事，就算是爆料，也得过些日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这事儿涉及的要员太多了，不能草率。
陈海带人上前，将记者们拦了回去。
他冷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还是调查阶段。具体的进度，你们留意公告就可以。事情水落石出了，我们会开记者招待会。谢谢。”
在陈海的清场下，叶凡周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曹牧之走在叶凡身边，压低声音问：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这边应该怎么配合你？”
叶凡的眸底冷了下来，那双眼睛里，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锋利的寒芒。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清算庞立辉。”
曹牧之一惊：
“清算庞立辉？现在？”
叶凡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那是一份厚厚的档案，牛皮纸封面，鼓鼓囊囊的。
曹牧之接过来，打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里面是庞立辉等人贩卖核心资料的所有证据，通话记录，转账凭证，邮件截图，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这……”曹牧之抬起头，目光里满是震惊，“这我现在就可以抓人了！”
叶凡冷笑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庞立辉这种人，不用抓。”
“不用抓？那跑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曹决快步走上前，脸色有些古怪，压低声音说：
“爸，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庞立辉自首了。”
曹牧之一怔：
“自首了？”
“是的。”曹决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曹牧之低头思考了一下，眉头紧皱，然后抬起头，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家伙，说好听的是坦白从宽，说难听的是拒绝审判啊。卑鄙的家伙。”
似乎这一切都在叶凡的预料当中。他不屑地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人现在在哪儿？”
曹决迎上叶凡的目光，低下头，恭敬地说：
“叶主任，现在庞立辉已经被抓起来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被送到牢房了。”
一辆双拼色的红旗国礼稳稳地停在叶凡等人面前。
车身修长，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泛着沉稳而高贵的光泽。
曹决拉开车门，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叶主任，您先上车。”
叶凡看了看眼前这辆红旗国礼，嘴角勾起一抹常人难以解读的弧度。
他没有动。
曹牧之准备上车，见叶凡没有反应，便试探性地问：
“小凡？”
叶凡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就不坐这辆车了。”
曹牧之一怔，关上车门，一脸费解地看着叶凡：
“怎么了？这车太高调了吗？”
“对我来讲，确实有点太高调了。”叶凡的声音很平淡。
曹牧之点了点头，说：
“那行，咱们换一辆。”
叶凡意味深长地笑了：
“不用了。我坐那辆车回去就行。”
说着，他指向街边那辆带着爆闪的警车。车顶的红蓝灯光还在闪烁，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曹牧之以为自己理解错了，问道：
“警车？”
“是的。”叶凡的笑意更浓了。
曹牧之没好气地笑了：
“开什么玩笑！您这身份坐警车这算什么了？就算您想坐，但这么多媒体看着呢，我们向百姓没法交代啊。”
叶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曹叔，您忘了——我可是猥琐教授呀。”
曹牧之怔了一下。
他回味着叶凡的话，忽然眼睛一亮。
曹牧之爽朗地笑了，笑声里满是畅快：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真有你的啊！”
叶凡也笑了。
其余人都不明白叶凡和曹牧之到底在笑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他们一定密谋了些什么。
叶凡收起笑容，轻声道：
“曹叔，那就劳烦你了。”
曹牧之手一摆，笑道：
“小问题。”
接着，他举起拳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扬声说：
“那个谁，曹决啊——把叶凡给我铐起来！”
全场哗然。
“什么！？”曹决一脸震惊，看了看笑盈盈的叶凡，又看了看一本正经的父亲，声音压得很低，“爸，这玩笑可不好笑啊。”
曹牧之扬声，声音里没有一丝笑意：
“你觉得是玩笑？我像是开玩笑的人？”
曹决拿不定主意了，于是看向叶凡。
叶凡伸出两只手腕，意味深长地笑道：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是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有了叶凡的话，曹决没再多说什么。
他对那边的安保人员招了招手，冷声道：
“铐起来！”
一名工作人员上前，从腰间取出一副手铐。
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冰凉的手铐拷在了叶凡的双腕上。
曹牧之又义正言辞地补了一句：
“那什么，牢房的话——把叶凡和庞立辉关一起就行了！”
这时候，众人才明白叶凡寓意何指。
不约而同地，他们跟着笑了。
叶凡被送上警车之前，他回过头，看向曹牧之，对他眨了眨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狡黠：
“曹叔，庞立辉交给我。其他犯罪成员，就得您帮忙了。”
曹牧之背对着那些媒体，不动声色地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放心！”
警车门关上，红蓝爆闪灯亮起。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透过车窗，叶凡看到那些还在挥手的人群，那些还在闪烁的闪光灯，那些还在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庞立辉！
受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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