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还在继续。
跟杀猪似的。
朱元璋听得脑仁疼。
他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
“咣当”一声。
那锄头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子直冒。
“把嘴闭上!”
老朱吼了一嗓子。
哭声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偏殿的门帘子被掀开了。
吕氏牵着朱允炆走了出来。
这娘俩现在的造型,挺别致。
吕氏头发散了一半,眼圈红肿,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
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允炆更是惨。
手里抓着个半拉烧饼,鼻涕泡还挂在嘴边。
一看见朱元璋,吕氏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也不管那地上刚翻出来的土脏不脏。
“父皇……”
“您可要给儿媳做主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一嗓子,唱作俱佳。
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
朱标一看这场面,心又软了。
刚才被儿子那一通杀伐果断震住的劲儿,这会儿又松动了。
毕竟是同床共枕的人。
还有个亲儿子。
“父皇,吕氏她……”
朱标刚想求情。
朱雄英走了过去。
他个子矮。
站在跪着的吕氏面前,正好能平视。
他没看吕氏。
而是看向了朱允炆。
伸出满是泥巴的小手,在朱允炆胖乎乎的脸上捏了一把。
手劲挺大。
朱允炆疼得直咧嘴,想哭又不敢哭。
憋得脸通红。
“二弟。”
朱雄英笑嘻嘻地问。
“刚才听婶娘说,你饿了?”
朱允炆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自己亲娘,点了点头。
“饿……”
朱雄英转过头,看着朱元璋。
“爷爷,您看。”
“二弟都饿瘦了。”
“这脸上的肉,捏起来都不弹手了。”
朱元璋眯着眼。
视线在两个孙子身上来回扫。
这一扫。
火就上来了。
朱允炆才四岁多。
长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白白胖胖。
那胳膊跟藕节一样。
双下巴都快耷拉到锁骨了。
再看朱雄英。
八岁了。
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手腕子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脸色蜡黄,颧骨突出。
这叫饿瘦了?
那他大孙这叫什么?
叫骷髅?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
但朱标听得出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儿臣在。”
“你眼瞎吗?”
朱标身子一颤。
“父皇何出此言……”
朱元璋指着两个孩子。
“你自个儿看看!”
“这就是你说的,吕氏贤良淑德?”
“这就是你说的,视如己出?”
“咱大孙瘦得皮包骨头!”
“这个小的,胖得流油!”
“她还有脸喊饿?”
“这一身膘,够咱凤阳老家过个肥年了!”
朱标愣住了。
他以前真没注意过这个。
平日里忙着政务,忙着读书。
回家也就是逗逗孩子。
再加上朱雄英以前总是躲在屋里不出来。
这一对比。
太惨烈了。
吕氏慌了。
她没想到这把火烧到了这上面。
“父皇!不是这样的!”
“雄英这孩子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朱元璋打的。
是朱雄英。
他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
打在吕氏脸上。
把吕氏打蒙了。
也把朱标打傻了。
子打母?
虽然是继母,那也是大逆不道啊!
“雄英!你放肆!”
朱标气得哆嗦。
朱雄英甩了甩发麻的手。
一脸无所谓。
“爹,您别急着骂。”
“我这是帮您教训奴才。”
“奴才?”朱标瞪大了眼,“她是太子妃!”
“那是以前。”
朱雄英冷笑。
“从我回来的那一刻起。”
“她就是个妾。”
“一个妾,敢在皇上面前撒谎。”
“该不该打?”
说完,他看向朱元璋。
“爷爷,我饿了。”
“我想吃烧鹅。”
“还有,我想吃热乎饭。”
这一句“热乎饭”。
让朱元璋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蹲下身。
也不嫌脏,把朱雄英搂进怀里。
“大孙。”
“难道你以前……吃的不是热乎饭?”
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
一脸天真。
“不是啊。”
“婶娘说,这叫‘冷食’。”
“说是为了磨炼我的心性。”
“让我记住百姓疾苦。”
“不管春夏秋冬,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
“有时候上面还结着油花子。”
“硬得跟石头一样。”
“我都习惯了。”
“原来……饭是可以趁热吃的吗?”
大殿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朱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踉跄着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冷食?
磨炼心性?
这哪里是磨炼心性。
这是在慢性杀人!
那个平日里对自己温柔体贴,满嘴仁义道德的枕边人。
竟然背着自己。
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他看向吕氏。
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吕氏瘫在地上。
浑身发抖。
完了。
全完了。
这小畜生。
他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毒妇!”
朱元璋暴怒。
一脚踹在吕氏的心窝上。
这一脚没留情。
吕氏惨叫一声,滚出去好几米远。
一口血喷了出来。
朱允炆吓傻了,“哇”的一声又哭了。
“别哭了!”
朱元璋眼珠子通红。
指着朱允炆。
“再哭把你扔井里去!”
朱允炆嗝的一声。
吓晕过去了。
“来人!”
朱元璋大吼。
几个锦衣卫鬼魅般出现。
“把这个毒妇,给咱……”
“爷爷。”
朱雄英拉住了老朱的袖子。
“别杀。”
朱元璋一愣。
“咋?你还心疼她?”
“不是。”
朱雄英摇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死了太便宜她了。”
“而且,二弟还小,不能没娘。”
“留着她。”
“让她看着。”
“看着我怎么坐稳这个位子。”
“看着我是怎么把她想要的一切,一点点捏碎。”
“这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朱元璋看着孙子。
眼里的怒火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还有一丝心惊。
这孩子。
心性之狠,手段之毒。
比当年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才是帝王苗子!
“行。”
“听大孙的。”
“传膳!”
“就在这东宫吃!”
“让御膳房把拿手菜都端上来!”
“咱要看着大孙吃热乎饭!”
没过多久。
一张大圆桌摆在了院子里。
就在那片刚种下土豆的泥地旁边。
御膳房的太监们跑断了腿。
流水一样的菜端上来。
烧鹅,蒸熊掌,红烧肉……
热气腾腾。
香味扑鼻。
朱雄英坐在主位上。
左边是朱元璋。
右边是魂不守舍的朱标。
吕氏没资格上桌。
她跪在旁边。
还得端着盘子伺候。
这是朱雄英要求的。
“婶娘。”
朱雄英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在吕氏面前晃了晃。
“这肉真香啊。”
“可惜,您吃不着。”
“您得磨炼心性。”
“看着我们吃,也是一种修行。”
吕氏低着头。
指甲都快把托盘抠穿了。
她咬着牙。
“谢……殿下赏赐。”
朱雄英一口把肉塞进嘴里。
吃得满嘴流油。
“爹,您也吃啊。”
他给朱标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点绿的。”
“对眼睛好。”
“省得以后再看不清人。”
朱标看着碗里的青菜。
苦笑一声。
这哪是青菜。
这是儿子的怨气啊。
他拿起筷子。
手都在抖。
这顿饭,他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朱元璋倒是胃口大开。
看着孙子狼吞虎咽的样子,既心疼又高兴。
不停地往朱雄英碗里夹菜。
“慢点吃,别噎着。”
“喝口汤,这汤鲜。”
正吃着。
朱雄英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宿主揭露毒妇真面目,打脸太子。】
【奖励国运值:2000点。】
【触发特殊奖励:初级强身健体液x1。】
【备注:喝了这玩意儿,你的小身板就能像牛犊子一样壮,再也不怕被风吹跑了。】
好东西!
朱雄英眼睛一亮。
他现在的身体确实太弱了。
刚才打吕氏那一巴掌,手到现在还疼呢。
有了这药水。
以后动手打人,就更有劲了。
他不动声色。
继续埋头干饭。
一顿饭吃完。
桌上一片狼藉。
吕氏跪得膝盖都麻了。
还得强撑着笑脸收拾碗筷。
朱雄英擦了擦嘴。
打了个饱嗝。
“舒服。”
他跳下椅子。
走到吕氏面前。
“婶娘,今儿个辛苦您了。”
“以后这东宫的规矩,得改改。”
“我不喜欢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您那屋里的熏香,换了吧。”
“闻着恶心。”
说完。
他也不管吕氏什么反应。
拉起朱元璋的手。
“爷爷,咱们走。”
“这地儿味儿太大,熏得慌。”
朱元璋哈哈大笑。
“走!”
“回坤宁宫!”
“让你奶奶给你做点心吃!”
爷孙俩大摇大摆地走了。
只留下朱标一个人。
坐在满桌残羹冷炙面前。
看着跪在地上的吕氏。
这一刻。
他觉得这个家。
碎了。
而且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殿下……”
吕氏抬起头,泪眼婆娑。
试图唤起朱标的一丝怜悯。
朱标站起身。
没看她。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从今日起。”
“你禁足于偏殿。”
“没有孤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还有。”
“允炆……交给王妃抚养吧。”
这最后一句。
才是真正的杀招。
吕氏如遭雷击。
整个人瘫软在地。
夺子!
这是要绝了她的后路啊!
“不!殿下!你不能这样!”
“允炆是我的命啊!”
朱标没回头。
脚步有些沉重。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
如果再不狠下心。
他失去的。
就不止是一个儿子了。
……
回到坤宁宫。
马皇后早就等着了。
一看爷孙俩这一身泥。
那个气啊。
“朱重八!”
“你个老东西!”
“带着孩子去哪疯了?”
“看看这衣裳!刚做的!”
老朱刚才在朝堂上的威风,在东宫的霸气。
这会儿全没了。
缩着脖子,陪着笑脸。
“妹子,消消气。”
“咱们这是去干大事了。”
“种祥瑞呢!”
“祥瑞?”
马皇后狐疑地看着他。
“你别是又带着孩子去杀人了吧?”
朱雄英赶紧凑过去。
抱着马皇后的腿撒娇。
“奶奶,没杀人。”
“就是埋了几个土豆。”
“顺便埋了几个坏人的心。”
马皇后听不懂什么土豆。
但她听懂了后半句。
她蹲下身,心疼地摸着朱雄英的脸。
“好孩子。”
“受苦了。”
“以后有奶奶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朱雄英心里暖洋洋的。
这才是家。
这才是亲人。
哪怕是为了这两个老人。
他也得把这大明的天。
撑起来。
夜深了。
朱雄英躺在床上。
手里握着那瓶【强身健体液】。
这玩意儿是个小玻璃瓶装的。
看着跟藿香正气水似的。
他拔开塞子。
一股清凉的味道飘了出来。
仰头。
一口闷。
“咳咳咳!”
真辣!
跟喝了二锅头似的。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痒。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
朱雄英咬着牙。
忍着。
这是在洗髓伐骨。
是在重塑根基。
这一夜。
坤宁宫的偏殿里。
翻来覆去的动静就没停过。
守夜的太监以为皇太孙是做噩梦了。
也没敢进去打扰。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朱雄英睁开了眼。
神清气爽。
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
感觉身轻如燕。
走到铜镜前一照。
原本蜡黄的脸色,有了红润。
干枯的头发,也变得乌黑发亮。
虽然看着还是瘦。
但那是精瘦。
充满了爆发力。
他试着挥了一拳。
带起一阵风声。
“好东西。”
朱雄英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王景弘的声音。
带着一丝焦急。
“小殿下,醒了吗?”
“皇爷叫您过去呢。”
“出事了。”
朱雄英眉毛一挑。
出事?
这才消停了一晚上。
又能出什么事?
“进来。”
王景弘推门进来。
一看朱雄英的气色,愣了一下。
这小殿下。
怎么睡了一觉。
跟换了个人似的?
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怎么了?”
朱雄英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王景弘压低了声音。
“刚才兵部传来急报。”
“北边……”
“北元那个扩廓帖木儿,又带兵打过来了!”
“说是要……”
“要趁着大明皇太孙大殡,来给咱们添添堵。”
朱雄英手里的动作一顿。
扩廓帖木儿?
王保保?
那个被朱元璋称为“奇男子”的名将?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哦,对了。
现在是洪武十五年。
这货好像还真活着。
而且是最后一口气了。
这是回光返照,想来咬大明最后一口?
朱雄英笑了。
笑得王景弘心里发毛。
“添堵?”
“好啊。”
“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走。”
“去看看爷爷怎么说。”
“这一次。”
“我要让这帮蒙古鞑子知道。”
“大明的皇太孙。”
“不仅活过来了。”
“而且。”
“比以前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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