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捏紧了信纸。
信纸的边缘,被我捏得发皱。
钢筋。
事故。
责任人,我的父亲。
原来,那不是一个意外。
是一场被人为掩盖的,人祸。
而我父亲,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的母亲,用她的一生,在替他还债。
也用我的一生,在替他还债。
我继续往下读。
信里的字,开始变得混乱。
仿佛母亲在写下这段文字时,情绪已经失控。
“林峰死了,林家也垮了。”
“他父母受不了这个打击,没两年就都走了。”
“只留下一个比你还小几岁的弟弟,叫林涛。”
“我心里有愧,这些年,一直偷偷接济他们姐弟。”
“我没敢让你爸知道。”
“我怕他会疯。”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只要我们都闭上嘴,秘密就会烂在土里。”
“可我没想到,报应还是来了。”
“十八年前,你弟弟江明,刚进社会,不知天高地厚。”
“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了。”
“欠了一大笔高利贷。”
“每天都有人上门要债。”
“打他,骂他,说再不还钱,就要他一条腿。”
“我跟你爸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
“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放贷的那个头目,找到了我们。”
“他就是林涛。”
“长大了的林涛。”
“他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把新仇旧恨,一起算清的机会。”
“他不要钱。”
“他对江明说,父债子偿,兄债弟偿。”
“他要江明去他哥当年出事的那个工地。”
“从同一个地方,跳下去。”
“一命,抵一命。”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所谓的买房。
所谓的传宗接代。
全都是谎言。
是一个母亲为了掩盖儿子犯下的蠢事,和丈夫欠下的血债,而编织出的,最恶毒的谎言。
她把所有的罪恶,都用“偏心”这个词,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我快疯了。”
“我给你爸跪下,给他磕头。”
“求他去自首,去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可他不敢。”
“他就是个懦夫!”
“他一辈子都是个懦夫!”
“他只会躲在我身后,让我去解决问题。”
“我没办法,我只能去找林涛。”
“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江明。”
“我求了他三天三夜。”
“他终于松口了。”
“他说,命可以不要。”
“但钱,一分都不能少。”
“他不但要江明欠下的高利贷。”
“还要我们替他哥,买一条命。”
“他开口,不多不少,正好是六百五十万。”
“他说,这是他哥应得的。”
“也是我们江家,欠他们林家的。”
“微微,我当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的那笔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我那么做,是把你推进了地狱。”
“但我总想着,你那么能干,那么坚强。”
“你一定能活下去。”
“可你弟不一样。”
“他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欠了你十八年。”
“现在,终于可以还给你了。”
信,到这里,似乎就要结束了。
但在信纸的最后。
还有一行小字。
是用尽了最后力气才写下的。
“那个钱,没能解决所有问题。”
“林涛这种人,是喂不饱的狼。”
“他还在盯着我们家。”
“你要小心他。”
“如果有一天他来找你,你就去……去找……”
最后的几个字,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墨迹。
看不清了。
一个地址?
一个名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母亲留给我的,不只是一封忏悔信。
还有一个巨大的,没有被引爆的炸弹。
林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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