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像一根小刺，扎在了他心上。
谢远舟忽然意识到，秋悦不再只是那个在互助中心跑前跑后、需要他陪伴和支持的姑娘了。
她是栗城大学中文系的学生。
她有自己的同学、朋友、社交圈，会接触到各种各样优秀的同龄人......
而自己，依旧只是军工厂的技术员。
与她之间，似乎已经开始有了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霍冬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上车，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吉普车驶离了栗城大学，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阮秋悦兴致勃勃地讲着期末考试的趣事和寒假计划。
谢远舟面上应和着，心里却始终盘旋着那个戴眼镜男生的身影。
心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酸涩与不安。
人还未到，喜讯和热闹似乎已经提前抵达。
霍家小楼里，阮佩芝早就张罗了一大桌子好菜，霍振国也难得提前下了班。
霍老爷子和老太太今年也特意从老宅搬过来，准备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团圆年。
姜九梨和阮秋悦一进门，就被热烈的气氛包围了。
小姜姜已经快一岁半，跑得更稳当，吐字也更清晰。
见到妈妈和姑姑，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嘴里喊着“妈妈抱！姑姑抱！”
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霍老太太拉着她们俩的手，连声问：“大学生活怎么样？吃得惯吗？睡得好吗？学习累不累？”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听着姜九梨和阮秋悦讲述大学里的新鲜事。
偌大的图书馆、渊博风趣的教授、来自天南地北的同学、各种社团活动......
每一件小事，在家人们听来都充满了新奇和骄傲。
霍冬临和谢远舟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补充几句，气氛温馨融洽。
说笑间，阮秋悦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奶奶，姑姑......今年回来过年吗？”
提起霍丹琴，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霍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你姑姑啊......她主动跟单位申请，调到外地常驻去了，说是那边新项目需要人。”
“年前就过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
阮佩芝也低声补充：“丹琴她......心里那道坎，怕是还没过去。”
当初霍丹琴因为联姻不成，又与家里闹僵，一直有些心结，性子越发清冷孤僻。
阮秋悦闻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姑姑的心结，一部分源于家庭的压力和曾经的安排。
另一部分，或许也是对自己人生选择的，固执守护与封闭。
那种孤独和倔强，她能理解几分。
可心结还需心药医，旁人也无能为力。
只能希望时间，或者某个人、某件事，能让姑姑自己慢慢想通，打开心扉。
她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在心里默默祝福姑姑在外一切安好。
话题很快又被小姜姜的童言稚语，和过年的准备拉回了热闹的氛围。
接下来的日子，年味越来越浓。
扫尘、备年货、写春联......家里忙得不亦乐乎。
姜九梨和阮秋悦也暂时抛开了学生的身份，投入到家庭琐事的温馨中。
腊月二十这天，谢远舟来找阮秋悦，说了自己的打算。
“秋悦，我打算趁年前，回老家一趟，把我妈和弟弟妹妹接过来过年。”
阮秋悦听到回老家，心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下。
一想到谢远舟的奶奶和那个难缠的姑姑。
当初若不是她们非要搬进城里、胡搅蛮缠，不断用亲情施压。
她和谢远舟也不至于闹到退婚、延迟婚期的地步。
虽然后来谢远舟处理好了，奶奶和姑姑也消停了不少。
但一想到那些人，那种被算计、被逼迫的不适感，还是会隐隐浮现。
她尽力压下那点不自在，点了点头：“接阿姨和弟弟妹妹过来过年挺好的，热闹。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谢远舟察觉到了她瞬间的沉默和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这些日子，尤其是从栗城大学回来后。
他心里的不安和患得患失越来越清晰。
他怕大学那个更广阔的世界会改变她，怕那个与她讨论文学的男同学只是开始。
怕自己这个技术员，最终会跟不上她的脚步，更怕......老家那些曾经的糟心事，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的刺。
他上前一步，握住阮秋悦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和认真：“秋悦，你放心。以后，她们绝对不可能再用所谓的亲情来绑架我，干涉我的生活，更不可能再来影响我们之间。我说到做到。”
他眼神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愣头青了。
他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也具备了保护这份重要的能力和决心。
阮秋悦看着他眼中真诚和担当，心中那点芥蒂消散了大半。
她相信他。
这些日子，他偶尔流露出的沉默和若有所思，她也并非毫无察觉。
她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然后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谢远舟，你这些天......是不是在担心，会失去我？”
这话问得直接，让谢远舟猝不及防。
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心事的窘迫。
但随即，那点窘迫化为了更深的不安和坦白。
他握紧了她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是，我担心。秋悦，你现在是大学生了，见的世面大了，认识的人也多了，都那么优秀。”
“而我，还是老样子。我怕......怕自己配不上你了，怕你会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终于将积压在心底的忧虑说了出来。
虽然难堪，却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阮秋悦低头一笑，而后抬起头，轻声说，“谢远舟，你对自己就这么不自信？”
谢远舟眉头微皱，“我以前是有信心的，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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