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将至尾声,各行各业都在赶收尾、结任务。黎孜照旧回到教育局上班,做着科员琐碎又日常的工作,试图用忙碌把心绪压稳。
直到午后,一个陌生来电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接通后,对方不肯透露半分姓名,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谨慎与慌张,声音压得极低,像在风口上低语:"今天千万别回方处长的住处,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别露面,安安稳稳躲好。切记——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人。"
电话戛然而止,忙音刺耳。
黎孜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瞬间便明白了——方为则出事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点开通讯录,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可电话里那反复叮嘱的警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硬生生把她的动作钉在了原地。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又悬,犹豫再三,她终究死死忍住了那股冲动,攥着手机的指节一点点泛白,连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仿佛稍有动静,就会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她和方为则一起拖入深渊。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落在办公桌那盆绿萝的叶尖,晃得人眼睛发涩。黎孜怔怔盯着那道光斑,脑海里猛地撞进方为则说过的话——"我这人什么都能谈,唯独不吃威胁这一套。"
可他现在,是不是正被人威胁着?
心口一阵发紧,恐惧顺着脊背悄悄爬上来,像无数细密的蚂蚁在啃噬。她闭上眼,用力深呼吸,试图压下翻涌的慌乱与不安,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想起今早出门时,方为则还在厨房里煎蛋,背影清瘦而从容,回头冲她笑:"晚上想吃什么?"
她还说要加班,让他别等。
现在,她在哪里?他在哪里?
黎孜将手机死死按在胸口,像是要按住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办公室里暖气充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不能联系。
绝对不能。
她反复默念着这四个字,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可浮木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海,而她不会游泳。
窗外忽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黎孜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想起自己从小跟着姥姥长大,习惯了遇事自己扛,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可方为则不一样,他是她第一次想要依赖的人,是她笨拙学着去爱的人。
现在,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黎孜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相信他。"
黎孜盯着那四个字,眼眶终于决堤。
她不知道发信人是谁,不知道方为则布了什么局,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只知道,此刻除了等,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恐惧都更让人窒息。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黎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暮色一点点吞没。
她在等。
等他回来,或者等他的消息。无论哪一种,她都会等下去。
下班铃响了。黎孜走出教育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别人的地面上。
出租屋很小,关门的声音却很大。她没有开灯,在沙发上慢慢蜷起来,等着窗外那点亮光彻底熄灭。黑暗是有重量的,她感觉到了。
陌生人的警告,方为则的神情,在脑子里轮番转。她想起身倒杯水,但身体不听使唤。胃在痉挛,可食物是遥远的事。心跳声太响,她数了几次,越数越乱。
她怕。怕他出事,怕自己一动就错,怕这寂静里藏着她听不见的动静。就这样坐着,从黄昏坐进深夜,再坐进更深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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