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裹在高铁狭小的座位间。
黎孜被那道沉沉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没发火,没质问,可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她心里清楚,这是实打实的醋意,藏都藏不住。
她终究是软了身子,微微朝他倾了倾,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怎么办嘛……"
指尖抠着包带,她垂着眼,既是说给他听,也是给自己找理由:"难道突然就不理周牧野了?我们本来也没闹矛盾,一下子断了联系,也说不过去……"
话音落下,她悄悄抬眼去瞥他的脸色。
方为则依旧盯着她,眉头微蹙,嘴角绷成冷硬的直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暗色,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问:"你想怎么解决?"
黎孜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情,她的心早已偏向他;于理,她和周牧野的相处,没法突然一刀两断。
良久,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方为则眼底的沉郁稍稍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又强势的从容。他往前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就不要管了。"
黎孜心头一跳。
"我来处理。"
轻飘飘几个字,落在她耳里,却像一块重石砸在心上。
她太了解他了。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他口中的"处理",从不是温和的沟通,而是快刀斩乱麻,直接将隐患掐灭。周牧野家的事本就敏感,她最怕的,就是他为了她,动用手段去针对周牧野。一旦他出手,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黎孜瞬间慌了,脸色微微发白,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指尖都在发颤:"你别!"
她抓着他衣袖,急得声音都轻颤起来:"不许你动他,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我来跟他说清楚……"
她是真的怕了。怕他的强势变成伤人的利刃,更怕因为自己,让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闹到针锋相对。
方为则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一丝。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抓着衣袖,眼底的醋意渐渐被无奈取代,却依旧带着强势的坚持。
"你确定?"他低声问。
黎孜用力点头:"我确定。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方为则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确认她不是在敷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轻轻抬起,擦过她微蹙的眉心,声音放软了几分:
"好。"
"我给你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她:
"但黎孜,别让我等太久。"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一碰便收了回去。可那力道,依旧像白天在车里攥着她的手一样,让人挣不脱,也逃不开。
高铁依旧在向前飞驰,窗外的光影明暗交错,将两人之间那点隐秘又滚烫的情愫,照得一清二楚。
抵达北广市时,暮色已沉。晚风裹着商贸城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霓虹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晕染得温柔又璀璨。接他们的车辆平稳驶入酒店,两间客房恰好相邻。
办理入住时,前台双手递上房卡:"方先生,黎小姐,您二位的房间在隔壁,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黎孜目光落在两张房卡上,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还算克制。
方为则神色自若,淡淡颔首,伸手自然地接过房卡,顺势将她手中的行李也提了过去,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进了房间,他却倚在门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黎孜微微蹙眉:"干嘛?"
方为则神色坦然,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我让他们订的两间。和你出差,难道只安排一间?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出端倪?"
黎孜被他堵得语塞,没好气地回:"既然都订了两间,何必浪费。"
"我可没打算和你分开住。"
轻描淡写,却直白得让人心尖一颤。
黎孜狠狠白了他一眼,耳尖发烫,索性转过身整理东西,不再理他。
入夜,餐厅暖黄灯光柔和洒落。方为则早已点好菜,全是她偏爱的清淡口味,连调味的轻重都恰到好处。席间他绝口不提工作,只慢悠悠说着北广的风土人情,语气轻松闲适,像极了相伴多年的旧友。
吃到一半,黎孜终究按捺不住:"你明明一个人就能处理好所有事,为什么非要带我来?"
方为则缓缓放下筷子,抬眸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眼底再无半分职场上的沉稳冷厉,只剩认真与深邃,直白得没有一丝闪躲。
"我说过,我想让你在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混着餐厅里淡淡的音乐:"工作是工作,我是我。这次带你随行,一半是公事,另一半——"他目光落在她握着水杯的手指上,"是我的私心。"
黎孜的心猛地一跳,杯壁的微凉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滚烫。她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那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情,浓烈、笃定、又小心翼翼。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太过直白的氛围,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间。
方为则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慢慢漾开。他微微倾身,隔着餐桌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只是一瞬的触碰。
"别紧张。"他声音低沉,"我们慢慢来。"
他的指尖依旧带着熟悉的温热,像一颗定心丸。
可黎孜却在这温柔里,忽然想起高铁上他沉郁的侧脸,想起那句"别让我等太久"。
慢慢来——是他此刻的退让,还是另一种更耐心的狩猎?
窗外,北广满城灯火流光溢彩;窗内,两人相对而坐,无声的情愫在静谧里缓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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