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下人嘴都很严，不可能是他们传出去。
争吵声戛然而止，纷纷侧头看向沉默寡言的沈确。
“是本王传的。”沈确身形慵懒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在桌面敲打。
幽冷视线划过他们的脸，落在青梧身上，几秒后又转开。
“没正事都散了吧。”
瞧着他眉目间隐隐露出的不耐，众人离开他院子。
赤九挨罚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静静守在沈确身旁。
姜早早下棋下得入迷，转眼一看夜已经深了。
“今日就先到这，我得赶快回去了。”
齐光一动不动坐着，盯着面前的棋盘，背对门口，“明日来记得带酒。”
他也不管姜早早是否听见。
余光撇了一眼落在桌边的书，眼里浮上层复杂的情绪，再次拿起翻看了几页。
耳边响起姜早早的声音，不由得轻笑一声，随即把书拍在桌子上。
姜早早处理完府上的事，只要有时间都会来清闲居找齐光下棋。
起初齐光还觉得厌烦，习惯之后，她如果不来还总觉得有点事没做。
亥时三刻，王府一角的院落，灯火如豆。
“王妃，这都已经亥时，你还是早点歇着吧，这段时间你每日睡得还不够三个时辰。”
桃子端着糕点进来，怕她半夜饿了。
姜早早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无妨，我再看一会儿。”
她一手拿书一手执棋，全神贯注于手下的棋盘。
定下的赌局，只剩下半个月，她如今才算是入门。
“王妃赌局要紧，可您的身子更重要啊，我是为了这一场赌局熬坏身子，可如何是好？”
“我心里有数，你先出去吧。”
原本还想再劝，桃子知道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只好退到门外。
翌日，被院子外的动静吵醒，她趴在棋盘上，昨夜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姜早早梳洗完，抱着棋谱无精打采，朝外走去。忽然感觉到一阵阴风，见到从不远处走来的人瞬间精神。
这半个月他们两个经常早出晚归，也没能碰上一次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身上散发的气质更加的阴戾。
“王爷。”姜早早等他走到面前毕恭毕敬喊了一声。
沈确斜眼睨她，“输了，死。”
她瞳仁震颤，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阵阵发寒。
‘啪’！她收回手，迷迷糊糊的看着齐光，“师傅，你打我干什么？”
齐光面带怒气，“你再仔细瞧瞧，刚才那颗棋是下在这儿吗？”
姜早早凝神聚力，这才看清楚整局棋。
“罢了，这几日你太劳心劳神，回去好好休息，等明日过来，我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知道齐光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能从他手上得到礼物实属难得。
齐光神秘兮兮的说道，“等明日你过来便知道，现在赶紧回去休息。”
睡了四个时辰，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总算是恢复精神，爬起来又跑到棋盘前。
桃子来送饭，见到她还在研究棋谱，“王妃，早晨你不还说要好好休息一天。”
“对啊，我已经休息好了。”
还是头一次见她，为一件事这么拼命的样子。把饭菜放下，桃子便不继续留在屋子里打扰她。
姜早早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扭头用目光询问喝酒的齐光。
“只要剩下的这半个月，你能下赢他们三个，赌局便没问题。”
她对面前三人轻笑着点了点头，“有劳了。”
三个棋盘同时放在她面前，“一对三？”
“怎么，没信心吗？”坐在中间的那人，挑衅的看向她。
姜早早咬牙狠心，“来啊！”
结果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惨败。
接下来的几天，她就没赢过，自信心彻底受挫。
“你心不静。”齐光在一旁围观，等送走那三位，沉着脸说。
“你太想赢了，所以每次都下得很激进，越是这样露出的破绽越多，也容易跟着别人的套路走。”
“静下心来，抛却输赢，下出你真实的水平。”
姜早早只是不想输，她急于证明自己的实力。
齐光从自己的书架上拿出一摞厚厚的棋谱，“从今天开始，每天抄一遍这些棋谱，抄不完不准睡觉。”
她拿回去后不敢懈怠，就算是一刻不停歇，等她抄完也要到深夜。
“王妃，许先生来了。”
姜早早把头从棋谱中抬起来，“许义真？”
桃子点了点头。
还有七日才到时间，他这时来找她肯定有猫腻，“让他进来吧。”
她把棋谱都收起来，将自己方才摆得棋形打乱。
“马上就是约定之日，不是王妃这一个月来学的怎么样？”许义真不像是特意过来嘲讽，倒像是真的在替她担忧。
姜早早面笑心不笑，淡声说，“有劳许先生牵挂。许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我们两个下一局怎么样？在比之前，也好了解一下双方的棋艺。”
估计是他们三个商量好了，派许义真过来打探她的真实水平。
“好啊。”姜早早十分豪爽的应下。
她每走一步，许义真都露出惊讶的神情，不是她下的好，实在是太差了。
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下的这么烂的人，几次都想起身愤怒离开，但最后硬生生的忍下。
他看得抓心挠肝，再看姜早早像个没事人，神情自若，对自己下的棋非常满意。
对许义真来说，这绝对是最煎熬的一刻钟，想立刻结束此局。
“王妃，你输了。”许义真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姜早早还在思索下一步该往哪走，听着他的话，“我输了？”
她看了半天，才粲然笑道，“我真的输了，看来是我低估了许先生的棋艺。”
见她连看输赢都要看半天，许义真五味杂陈，走之前出于仁义道德还是劝道，“王妃，我劝你还是趁早认输吧。”
现在认输，至少还可以找其他借口掩盖。若是到了那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棋艺，只会嘲笑的更凶狠。
“我明白许先生的意思，不过我既然已经应下，不战而降岂不是更让人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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