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小茹
“都，都是一家人……”
孙主管讪讪笑了笑，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脸的郁闷，甚至摸了摸裤裆。
这不是白挨了顿打吗？
沈嫚神色更是复杂，眉宇间带着担忧，还不知道孙主管后面会怎么做呢？
我对红菱他们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出了夜来香。
“白哥，你没看刚才，真是太解气了!”
阿文跟在我旁边，脸上带着扬眉吐气的意味。
先前跟着阿勇，没人罩，可没少受气。
红菱没说话，把装钱的信封放在随身携带的包里面装好。
刚走出没几步，还没拐出这条街，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带着怯意的女声传来，
“等……等等，白哥，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寻着声音看去。
追出来的是个穿着夜来香服务员制服的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可能也就十八九岁。
头发简单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清秀却带着憔悴的脸，脸上有些淡妆遮掩憔悴。
她身上的制服有些不合身，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点起毛。
看上去像一个小女孩偷穿了姐姐的衣服。
她跑得急，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来到我面前，她先是慌张地看了看我身后红菱他们，最后目光定格在我脸上，各种情绪交织，颇为复杂。
“有事？”
我看着她，挑了一下眉尾，语气尽量缓和。
这小姑娘，看着可不像混道上的人。
我也不会说直接对她发火。
她没立刻说话，而是紧张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手有些颤抖地伸进自己制服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纸币。
面额都很小，一块，五毛，还有几张更旧的毛票，叠在一起，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指节都捏得发白。
“给……给您……”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头却低着，不敢看我，
“保……保护费……我……我也交……”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她手里那把零钱，加起来可能连十块都不到。
红菱，刚子他们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保护费？”
我皱起眉，心中疑惑。
“吓着人家……”
红菱推了我一把，夹着声音说，
“夜来香的份子钱，沈老板已经交了。你不用再单独交。”
我扯了扯嘴角，我模样很吓人吗？
红菱也是从下面上来的，自然明白打工真的不容易。
“不……不是场子的，”
她急急地摇头，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红菱一眼，不过眼圈瞬间就红了，
“是……是我交的……求求您……保护我……保护我和我妈……”
这话更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示意她别急，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僻静点的巷口阴影，
“去那边说。”
小姑娘连忙点头，跟着我们走到巷口。
路灯光下，勉强能看清她脸上因过度紧张产生的细小抽搐。
“我叫小茹，在‘夜来香’做了三个月服务员……”
她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始讲，
“我爸……他好赌。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输了钱，喝醉了，就打我妈，有时候……也打我。”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我想过带我妈跑，离他远远的。”
小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我妈总说，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对她很好……
她舍不得，也怕跑了被抓回来打得更狠，她劝我忍，说等我嫁人了就好了……”
“那你给我这点钱，是想让我怎么保护你？”
我看着她手里那点零钱，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但还是要听她说清楚。
小茹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带着微颤：
“最，最近我爸不知道又欠了哪个大老板的钱，人家催得紧。他居然跟人家说，让我……让我去陪那个老板几天，就当是抵债！”
她浑身都发起抖来：
“我不肯，他就往死里打我，说养我这么大，该回报他了。我妈拦着，被他打得爬不起来……我没办法，只能先躲来上班。可我怕……”
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把手里的零钱又往前递了递，
“白哥，刚才在里面我也看到了……您连孙主管都不怕……我求求您，在他们来闹的时候，能保护我，嫚姐不会管我的死活……”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吆喝声。
红菱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安慰着小茹，小声啐了一口，
“还有这样的爹……”
接着看向我，手放在我的胳膊上轻晃，
“白哥，要不就帮帮她……”
我算是明白了，小茹这是被逼的没了办法。
夜来香是夜来香，罩场子，但是沈嫚可不会为里面的服务人员得罪老板。
这狗屁的世道，不是成心逼人吗？
我伸手，没有去接她那把零钱，而是轻轻推了回去。
“钱，你拿回去，买点吃的，或者给你妈买点药。”
我顿了下，接着沉吟着开口，
“‘夜来香’事我会管，场子里的人，我自然会看着。”
小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不过，”
我话锋一转，看着她，
“你家里的烂事，我管不了，也没义务管。真想摆脱，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下次你爹再打你或者你妈，记得往狠里打回去，或者，直接报警。”
我不是菩萨，更不是救世主。
这行里，心软死得快。
给她一个场子里的安全保障，已是破例。
至于她那赌鬼父亲和破家，还得她自己有勇气去挣断。
靠别人，终究差了些什么。
小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下，不过她还是用力点点头。
把零钱紧紧攥回手心，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白哥，场子里……场子里就够了，真的谢谢您！”
看着她跑回夜来香的那扇门，我转身，继续往街外走去。
红菱跟上来，犹豫了下，还是开口，
“白哥，这小姑娘……挺可怜的。”
“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
我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顾好我们自己吧……，对了，刚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我吐出一口烟，将矛头指向刚子，刚小茹过来，我就发觉到刚子神色有些不对。
我话音落下，阿文和红菱也看向了他。
小塔似的刚子挠了挠后脑勺，闷声闷气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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