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渐歇,余韵袅袅。
厅内一片寂静。
唐月华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滑落,但她似乎浑然未觉,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琴音所带来的复杂心绪中。
那琴音仿佛一面镜子,照见了她的内心深处。
萧吟看着她的状态,心中关于原著那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打破了沉默:
“你心里,一直有个人吧。”
唐月华浑身巨震,仓皇地看向萧吟,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你……萧殿主何出此言?月华……月华不明白……”
“这个人,对你来说,很特殊。”
萧吟无视她的慌乱,继续平静道,“特殊到,让你既依恋,又痛苦;既想靠近,又必须远离。这份感情,恐怕连你自己,都视之为不可告人的罪孽。”
唐月华的脸色由白转青,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站不稳。
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怎么可能?!
萧吟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她惊慌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
“这个人,就是你的亲二哥——”
“唐、昊、吧。”
“不——!!!”
唐月华如同被彻底击垮,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踉跄着跌坐在地。
她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泪水决堤般涌出:“不是的!你胡说!不是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没有!绝对没有!”
她的反驳虚弱而绝望,更像是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
萧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激烈的否认,到渐渐力竭,最终无力地松开捂住耳朵的手,瘫坐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呜咽声。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而破碎,望着萧吟,声音嘶哑而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自认为将这个秘密埋藏得极深,深到连自己都不敢在独处时清晰回想,只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被那扭曲的情感啃噬心脏。
这是她最大的原罪,是她优雅表象下最肮脏的存在。
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萧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要的是,唐月华,你知道你的这份感情,是错误的,是悖逆人伦的,对吗?”
唐月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脸上的表情凄惶而认命。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萧殿主……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目光涣散,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出生在一个很强大的家族。但是,她很不幸,天生魂力微弱,注定无法成为像族人那样强大的魂师。她从小就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轻视、惋惜,甚至……怜悯后的疏离。她觉得自己是家族的污点,是父母的遗憾。”
“但是,她有两个哥哥。大哥沉稳威严,对她要求严格,希望她能以其他方式为家族争光。而她的二哥……不一样。”
唐月华的眼中泛起一丝异样的微光,混合着痛苦与某种扭曲的温暖。
“二哥……他天赋卓绝,性格……跳脱不羁,有时候甚至有些莽撞。但他对她……极好。每当有人背地里嘲笑她是‘废物’,二哥总会第一个冲出去,把那些家伙揍得鼻青脸肿,不管对方是谁。她犯了错,害怕被父亲责罚,二哥总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替她受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二哥的身影,那么高大,那么耀眼,像太阳一样,照亮了她灰暗的童年。他保护她,纵容她,在她最自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对兄长的依赖和感激,悄悄变了质。等她惊觉时,那份感情已经如同毒藤,深深扎根在她心里,疯狂生长,再也无法拔除……”
“她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这是禁忌,是孽缘。她拼命压抑,躲到远离家族的地方,埋葬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是,每次听到关于二哥的消息,哪怕是他叛出宗门,成为众矢之的,她的心都会揪紧……”
故事讲完,唐月华已是泪流满面,瘫坐在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萧吟沉默了。
窗外天色渐暗,厅内烛火摇曳。
对于外人,对于他萧吟而言,唐昊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狂妄自大,偏执愚蠢,牵连无辜。
但对于眼前的唐月华而言,在那个特定环境下,唐昊确实曾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哪怕那光本身就有问题,哪怕这份依恋最终扭曲成了畸形的爱慕。
他明白了系统任务里“心结”的复杂性。
这不单单是绝望和想死,更是源于这份禁忌之恋带来的深度自我否定、罪恶感,以及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全面怀疑。
家族的抛弃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女人,萧吟心中原本那点因为她是“唐昊妹妹”而产生的厌烦,稍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该怎么做,才能“解开”这个麻烦又扭曲的心结?
沉默了片刻,萧吟方才开口,“唐轩主,先起来说话。地上凉。”
唐月华茫然地抬头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用这样的语气。
萧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怜悯,也没有鄙夷。
她咬了咬下唇,挣扎着,有些狼狈地自己站了起来。
萧吟走回座位,示意她也坐下。
唐月华迟疑了一下,终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依旧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你刚才说,你觉得自己是废物,是家族的污点,是只能依附兄长的可怜虫,最后还成了可以被随意交换的筹码。”
萧吟缓缓说道,“但在我看来,唐月华,你或许搞错了一件事。”
唐月华指尖微颤。
“评价一个人的价值,魂力等级、战斗能力,只是这个世界最粗暴、最主流的标准,但绝不是唯一的标准。”
萧吟的目光扫过她,“你能以区区九级魂力,在这藏龙卧虎、利益交织的天斗城,一手创立并经营起月轩,让它成为上层社会趋之若鹜的雅集之所,让无数贵族、魂师乃至皇室成员,在你面前至少维持表面的礼敬……”
“你觉得,这靠昊天宗的名头?”
他微微摇头:“昊天宗的名头或许能给你一个不错的起点,但绝不足以让你将月轩做到如今的程度。”
“这需要眼光,需要手腕,需要对人心的洞察,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更需要一颗……在无数次被暗地里轻视时,依然能支撑你不倒的内心。”
唐月华怔住了。
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
族中长辈只觉她无用,外人对她客气多是看昊天宗或她琴技的面子,她自己曾经深陷于“非魂师”的自卑中,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的努力。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你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并且走得比绝大多数空有魂力却头脑空空的人要远得多,要精彩得多。”
萧吟继续说道,“你能在非魂师的领域,取得这样的成就和影响力,单凭这一点,你的内心和智慧,就已经超越了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庸人。”
“你并非谁的附庸,唐月华,你是一个以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自己价值的女人。只是你自己,一直不肯承认,或者……被某些执念蒙蔽了眼睛,看不到这一点。”
独立的女人……以自己的方式证明价值……
唐月华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原来……在别人眼中,至少在这位强大得不可思议的萧殿主眼中,她并非一无是处?
“至于废物……”萧吟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自嘲的弧度。
“谁还没当过废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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