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轩。
唐月此时脸色苍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丝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那双总是含着温婉笑意的眼眸，此刻圆睁着，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被羞辱的愤怒。
她面前站着两人，正是从昊天宗秘密赶来的二长老唐潢与五长老唐淼。
“你们……你们刚才说什么？”
唐月华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柔和，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让我……去陪那个萧吟？”
唐潢背负双手，脸色冷硬：“月华，事急从权。三长老和七长老命悬一线，唯有那萧吟可解此危。宗门已尝试所有方法，皆告无效。”
“如今，只有你能为宗门分忧，救你三叔七叔于危难。”
“分忧？救三叔七叔？”唐月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
“二长老！我是唐月华！是昊天宗上任宗主的女儿，是现任宗主的亲妹妹！不是勾栏里任人挑选的货物！你们……你们怎能如此作践于我？！”
“放肆！”
唐潢浓眉倒竖，厉声呵斥，“唐月华！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什么作践？这是为了宗门大局！为了两位长老的性命！”
“你享受昊天宗姓氏带来的尊荣数十年，如今宗门需要你，你便推三阻四，只顾自身那点可怜的名节？你对得起你父亲的教诲，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唐家血脉吗？！”
他字字诛心，将“宗门大义”和“家族责任”化作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向唐月华。
“我……”唐月华被这顶大帽子压得一阵眩晕，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
她自幼接受的教育，确实让她将家族和宗门看得很重，但……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月华侄女，稍安勿躁。”
一旁的唐淼适时开口，语气比唐潢“温和”许多。
“二哥话虽直了些，但道理是这个道理。我们知道这委屈你了，若非万不得已，宗门怎会出此下策？那萧吟实力深不可测，手段诡异，软硬不吃。寻常金银资源，乃至宗门秘技，他未必看得上眼。”
“我们多方打听，此人确有些……风流之名，对身边女子颇为优容。”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月华，你想想，若你能接近他，凭你的才情容貌，潜移默化，不仅可能换取救治你三叔七叔之法，甚至可能为宗门与他之间，搭起一座缓和的桥梁。”
“这并非单纯的牺牲，更是一项重任啊！是为了宗门未来的战略考量！”
“宗主正在闭关冲击关键境界，若此时你三叔七叔陨落，宗门实力大损，万一那萧吟或武魂殿再起歹意……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忍心看到宗门陷入危局吗？你忍心让你大哥出关后，面对两位至亲长老的噩耗吗？”
唐淼的话，比唐潢赤裸裸的逼迫更具杀伤力。
唐月华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琴案，古琴被她撞得发出一声杂乱的嗡鸣。
她看着眼前的两位长辈，一个声色俱厉，一个苦口婆心，但眼底深处，都是同样的冰冷与算计。
他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在逼迫。
“我……我若不去呢？”
她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挣扎。
唐潢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冷哼一声：“不去？那便是置两位长老的性命于不顾，置宗门利益于不顾！”
“月华，你虽魂力低微，但终究是唐家女儿。宗门养育你，庇护你，让你在天斗城安稳经营这月轩，受人尊敬。如今，是你回报的时候了。你若执意不肯……”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威胁毫不掩饰：“那你便不再是昊天宗的人。月轩，也不必再挂着昊天宗的招牌了。”
“你好好想想，离了昊天宗，你这魂力九级的‘轩主’，在这弱肉强食的魂师界，还能有什么立足之地？你那些优雅的礼仪，高贵的琴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任人鱼肉的装饰罢了！”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亲情绑架，道德谴责……所有能用的手段，都被这两位长老用上了。
他们彻底撕下了长辈的温情面纱，露出了宗门利益至上的冷酷内核。
唐月华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唐潢冷漠的脸，看着唐淼伪善的眼，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那座巍峨却冰冷的宗门山峦。
她想起了年幼时父亲温和的教导，想起了大哥唐啸呵护的眼神，也想起了……她的二哥，唐昊。
去陪那个萧吟？
用她的身体，她的尊严，去换取三叔七叔的性命？
巨大的屈辱感和恶心感涌上心头，让她几欲作呕。
但……三叔七叔奄奄一息的样子在眼前闪过，大哥曾叮嘱她要“看顾好自己，有事及时传信”的温和话语在耳边响起，还有唐潢那句“离了昊天宗，你什么也不是”的威胁……
她似乎……没有选择。
一种彻骨的寒意和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良久，唐月华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苍白的脸颊。
她再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败，所有的愤怒、羞耻、挣扎，都仿佛被掩埋。
她松开紧攥丝帕的手，那方丝帕飘飘然落在地上。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好。我……去。”
唐潢和唐淼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神色。
唐淼立刻换上更加“慈和”的表情：“月华，你能想通就好。宗门会记得你的贡献，你三叔七叔，还有宗主，都会感激你的。”
唐月华仿佛没有听见，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们的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在心底一字一句地发誓：
‘等萧吟救治好三叔七叔……我便……自我了断。昊天宗……哥哥……这污秽的身子与灵魂，不留也罢。’
只是，在无尽羞愤与绝望的死志之下，那对某个不该思念之人的扭曲执念，让她在决绝中，却又生出一丝茫然。
她不清楚。
她只觉得，心，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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