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他的女人
巴黎时间,上午十点。
卢浮宫,拿破仑广场。
著名的玻璃金字塔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一颗巨大的钻石镶嵌在古老的宫殿中央。
今天,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演播厅。
无数长枪短炮-架设在四周,全球两百多家媒体同步直播。从大厅中央的旋转展示台上,无数根数据线连接着卫星,将这里的每一个画面实时传送到世界各地。
霍华德为了羞辱沈离,逼出那个秘密,可谓是下了血本。他搭建的不是修复台,而是一个众目睽睽之下的刑场。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世界濒危文物修复大会’的特别环节——东方神迹的复苏。”
主持人是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法国鉴定家,也不过是霍华德的傀儡。他站在聚光灯下,用夸张的语调介绍着:
“今天,来自华国的沈离小姐,将挑战一项前无古人的任务。”
随着他的手势,两个安保人员推着一辆防弹推车走了上来。
红布掀开。
那一堆触目惊心的碎玉片和扭曲的金丝,赤裸裸地暴露在高清镜头下。
大屏幕上立刻给出了特写:汉代金缕玉衣(头部残件)。
全场一片哗然。懂行的人眉头紧锁,不懂行的人也在指指点点。
“这都碎成这样了,怎么修?”
“简直是暴殄天物!这就是所谓的东方收藏家干的好事?”
主持人抬手压了压喧哗,嘴角挂着一抹恶意的笑,看向站在台侧的沈离:
“根据组委会的要求,沈小姐需要在4个小时内,将这件国宝的头部完全复原。并且……”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修复师绝望的条件:
“为了尊重历史,严禁使用任何现代粘合剂、树脂或化学胶水。沈小姐只能使用最古老的金丝编缀工艺,将这几百片玉片,一片一片地‘缝’起来。”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超时一秒……”主持人耸耸肩,“那么这件文物将被判定为‘不可修复’,并将作为废料,现场拍卖。”
哇——
现场瞬间炸锅了。
“疯了吧?四个小时?就算是熟练工,编一个玉片也要十分钟!这几百片,没个三五天怎么可能完成?”
“不用胶水?那怎么固定?这根本就是刁难!”
“这是在羞辱东方人!他们根本没想让她修好!”
艾伦公爵坐在贵宾席上,手里晃着香槟,对着旁边的名流笑道:“看吧,这就是东方的‘神之手’?我看是‘神之骗局’。等着看好戏吧。”
裴九安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他双腿交叠,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主持人。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是他极度忍耐的表现。
如果不是沈离拦着,他早就让人把这台子给砸了。
所有的灯光,此刻都汇聚在沈离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色立领工装,头发全部束起,干练、冷静。面对全场的质疑和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走上台,站在那堆碎玉前。
“4个小时?”
沈离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堆金丝,声音透过麦克风,平静地传遍全场。
“不需要。”
她抬起头,直视着镜头,仿佛透过了屏幕,看到了躲在幕后的霍华德。
“3个小时。”
“狂妄!”艾伦公爵冷笑。
沈离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她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形状古怪的工具。
既不是现代的精密仪器,也不是常见的镊子刻刀。
那是一把把极细的钨金钩针、蚕丝手套,还有一把看起来像是用来梳头的骨梳。
这是云婆婆送给她的临别礼物,也是当年赵兰馨行走江湖的家底——【天工】。
“计时开始。”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巨大的倒计时牌开始跳动。
沈离动了。
她没有像常规修复那样先去拼图,而是直接抓起一把金丝,放在酒精灯上快速过火,软化金属。
紧接着,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左手捏起一片玉片,右手持钩针,手腕一抖,金丝如同灵蛇一般穿过玉片四角的微孔。
穿、拉、绞、结。
四个动作一气呵成,耗时不到三秒!
这根本不是在修文物,这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又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乐曲。
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里,沈离的手指仿佛有了生命。
那些散乱的玉片,在她手中迅速地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像是听到了召唤的士兵,重新归队。
她不需要图纸。
因为她的记忆宫殿早已在脑海中构建出了这件玉衣最完美的三维模型。每一片玉的形状、厚度、甚至断口的纹理,都深深印刻在她的脑子里。
十分钟,下颌部分成型。
半小时,面颊轮廓浮现。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艾伦公爵,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的香槟杯倾斜了都不自知。
原本喧闹的现场,慢慢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金丝穿过玉孔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倒计时牌跳动的声音。
一个小时。
玉衣的面部主体已经完成了一半。
沈离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因为高强度的精细操作,开始微微发白。
“九龙锁的金丝编法……”
她在心里默念。
当年父亲教她这种编法的时候,她只觉得好玩。现在她才明白,这种在玉片内部打结、外观看不出任何接头的“暗扣技法”,早已失传了上千年。
只有沈家会。
只有赵兰馨的女儿会。
两个小时。
最后的关键时刻到了——眉心。
那块带着洒金皮色的玉片,是整个头套的阵眼,也是连接周围八块玉片的枢纽。
这里需要同时穿过八根金丝,并在内部打一个极其复杂的“同心结”,才能将整个头套受力锁死,不用胶水也能稳固如山。
沈离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手在抖。之前在罗布泊受的伤,在这样高强度的透支下,开始隐隐作痛。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她不行了。”有人小声说道。
裴九安猛地站起身,想要冲上台。
但就在这时,沈离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
那一刻,喧嚣退去。
她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编织草蜻蜓。
“阿离,心要静。手随心动,万物皆有灵。”
再睁眼时,沈离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清明。
她拿起了那把骨梳。
这把梳子不是用来梳头的,而是用来理线的。
她将八根金丝分毫不差地卡在梳齿间,手指如飞,在空中打出了一个繁复的花结,然后猛地向下一拉!
“咔哒!”
一声清脆的玉石撞击声。
八块玉片瞬间合拢,严丝合缝,宛如天成!
最后一块拼图,归位。
沈离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此时,倒计时牌上显示的时间是——02:58:00。
不到三个小时。
聚光灯打在展台上。
那个原本支离破碎的头套,此刻完整地立在那里。两千多枚玉片在金丝的串联下,泛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仿佛一位沉睡千年的帝王,重新睁开了眼睛,俯瞰着这群凡人。
神迹。
真正的神迹。
全场的寂静,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然后——
“哗——!!!”
掌声像海啸一样爆发,几乎掀翻了卢浮宫的穹顶。无数人站起来,眼神狂热而震撼。
他们见证了历史。
他们见证了东方技艺对西方傲慢的彻底碾压。
沈离站在光芒中央,摘下眼镜,擦了擦额角的汗。她转头,看向台下的裴九安。
男人站在人群最前方,隔着沸腾的人海,对她露出了一个骄傲到极致的笑。
那是他的女人。
那是站在神坛之上的——琅嬛之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