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中医通络
巴黎的夜,是流动的盛宴,也是吞噬金钱的黑洞。
协和广场旁,克利翁酒店。这座路易十五时期的宫殿式建筑,今晚被霍华德包场,作为“世界濒危文物修复大会”的欢迎晚宴现场。
香槟塔堆砌如山,衣香鬓影间,穿梭着欧洲的皇室后裔、顶尖收藏家,以及各大博物馆的掌门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傲慢的气息。
“吱嘎——”
沉重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
喧闹的宴会厅出现了一瞬间的静止。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那对东方男女身上。
裴九安一身深黑色的丝绒礼服,领口别着一枚极其罕见的蓝钻胸针,那是他财力的冰山一角。他臂弯里挽着的女人,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沈离没有穿西式的晚礼服。
她穿了一袭水墨晕染的真丝长裙。那墨色在白色的丝绸上流淌,如同在身上绘了一幅写意山水。行走间,裙摆如烟似雾,那种东方的神秘与留白,在满场繁复蕾丝和紧身胸衣的西方贵妇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鹤立鸡群。
“那就是传闻中的沈小姐?”
“听说霍华德先生对她很感兴趣……不过,一个东方女人,懂什么文物修复?”
窃窃私语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慢。
“沈小姐,裴先生,欢迎来到巴黎。”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穿着复古的宫廷燕尾服,胸前挂着家族徽章,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艾伦公爵。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旁支,也是霍华德在欧洲最大的洗钱合伙人。
“我是艾伦。”男人并没有伸手,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在沈离身上轻佻地扫过,“霍华德先生身体抱恙,今晚由我代为招待。听说沈小姐在中国被称为‘神之手’?这称号,在我们欧洲,可是连米开朗基罗都不敢用的。”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这是下马威。
裴九安眼神一冷,正要开口,沈离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抬起头,透过金丝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艾伦,用一口流利且优雅的法语回道:
“公爵先生谬赞了。在中国,神在天上,人在地上。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替神留住一点时间的痕迹罢了。不像贵国……”
她淡淡一笑,视线扫过大厅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
“总喜欢把人画成神,却忘了神也救不了腐朽。”
艾伦脸色一僵。这女人的法语,竟然比他还标准,而且这话里的软钉子,扎得人生疼。
“沈小姐果然伶牙俐齿。”
艾伦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既然沈小姐对修复这么有心得,正好,我这里有件小玩意儿,坏了很久。卢浮宫的几位首席修复师都束手无策。不知道沈小姐能不能赏脸,帮我看看?”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局。
两个侍者小心翼翼地抬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红布掀开。
现场发出一阵惊呼。
那不是普通的古董,而是一座十八世纪的机械自鸣钟。
这是瑞士钟表大师雅克德罗的巅峰之作——“作家”。一个机械人偶坐在桌前,原本应该能提笔写字,但这台机器显然已经损毁严重,齿轮锈死,零件错位,像是一具精密的尸体。
“这台钟,内部有六千个零件。”
艾伦得意地看着沈离,“里面的主发条断了,传动轴也卡死了。我们的专家说,必须拆开重组,但这会导致外壳的珐琅层碎裂。这是个死局。”
他逼近一步,眼神挑衅:
“沈小姐,东方的技术,能修好西方的机械之心吗?如果您修不好,那明天的修复大会,我看您也不必参加了,免得丢了东方人的脸。”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东方女人的笑话。这种精密机械,根本不是靠胶水和画笔能修的,那是数学和物理的巅峰。
裴九安皱眉,刚想说“我们不接”,沈离却松开了他的手。
她走上前,并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工具,而是俯下身,将耳朵贴在了那个冰冷的机械人偶胸口。
闭眼。
在她脑海中,这台复杂的机器瞬间被拆解成无数个三维模型。她不需要拆开它,她能“听”到它内部每一次微弱的颤动。
“不是发条断了。”
三秒后,沈离睁开眼,声音清冷。
“是‘心’乱了。”
“什么?”艾伦一愣,“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沈离没有理他。她从发间拔下一根极细的白金发簪。
“借个火。”她对裴九安说道。
裴九安立刻掏出打火机,点燃。
沈离将发簪在火上烤了三秒,直到针尖微红。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她没有去拆卸后盖,而是将那根发烫的针,顺着机械人偶颈部一个极不起眼的散热孔,稳稳地扎了进去!
“中医针灸?!”
有人惊呼出声,“她疯了吗?那是精密机械!不是活人!”
沈离神色专注,手指捻动发簪,感受着针尖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阻力。
西方的机械讲究咬合,东方的骨骼讲究经络。
这台机器之所以卡死,是因为内部的一个擒纵叉受潮生锈,导致热胀冷缩卡住了主齿轮。
她不需要拆卸。
她只需要利用热传导,让那个擒纵叉微观膨胀,再利用巧劲,把它拨回正轨。
“回!”
沈离轻喝一声,手指猛地一弹针尾。
一股寸劲顺着发簪传入机器内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复位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紧接着——
“滋……滋……”
齿轮开始转动,发条开始释放力量。
那个原本僵硬的机械人偶,突然眨了眨眼睛,手中的羽毛笔缓缓落下,在纸上流畅地画出了一个圆。
动了!
真的动了!
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叹。
“上帝啊!这是魔法吗?”
“她竟然没拆卸就修好了?这是什么原理?”
艾伦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见鬼般的惊恐。他请了三个德国顶级工程师都没修好的东西,被这个女人扎了一针就修好了?
沈离收回发簪,吹灭了上面的余热,重新插回发间。
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她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艾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公爵先生,机械也是有‘气’的。西医开刀,中医通络。您说得对,东方的技术修不了西方的傲慢,但修这个……”
她指了指那个正在写字的人偶:
“绰绰有余。”
“啪、啪、啪。”
裴九安慢悠悠地鼓起了掌,走到沈离身边,眼神宠溺得要命。
他看了一眼艾伦,语气森寒,却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艾伦公爵,看来你的‘死局’,也不过如此。这修理费,我会让阿城把账单寄到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记得付,很贵的。”
艾伦咬着牙,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楼的阴影处。
霍华德站在帷幔后,手里捏着高脚杯,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看着楼下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眼底的贪婪和杀意交织在一起。
“赵兰馨……”
他喃喃自语,声音阴冷。
“你的女儿,比你当年……更让人想毁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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