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潘多拉
深夜，疗养院地下一层。
这里原本是一间恒温酒窖，现在被临时改造成机密工作室。几台大功率的服务器正在嗡嗡作响，为了散热，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沈离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放着那个从楼兰地宫带出来的、沾着灰尘的旧硬盘。
由于年代久远，接口早已淘汰。阿城费了好大劲，才从国外搞来了一套专用的转接器。
“数据读取中……”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蜗牛一样挪动。
裴九安披着大衣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沈离手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乱码。
“这是二十年前的军用加密算法。”他抿了一口咖啡，“暴力破解至少需要三个月。”
“不需要那么久。”
沈离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神色冷静。
“霍华德是个自负的人，也是个极其迷信‘宿命’的人。他把这个计划命名为‘潘多拉’，密码一定就在那个盒子里。”
她翻开母亲留下的那本牛皮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倒吊在十字架上。
“潘多拉魔盒打开后，释放了灾难、瘟疫和祸害，唯独留下了最后一样东西。”
沈离低声念道：“Hope（希望）。”
她在密码框里输入了这四个字母。
“滴——”
错误提示音响起。
沈离眉头微蹙。不对？
“不是英文。”裴九安突然开口，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倒吊鸽子的图案，“赵兰馨是华夏人，她的希望，不该是洋文。”
沈离心头一动。
母亲留下的笔记，用的是中文。那个“九龙玉杯”，也是中国的古董。
“归来。”
沈离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是母亲一生的执念，也是父亲一生的等待。
她删掉字母，输入了这两个汉字的四角号码。
“叮——”
绿灯亮起。进度条瞬间拉满。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文件夹被一个个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
“瑞士银行、开曼群岛、甚至还有梵蒂冈的秘密账户……”裴九安扫了一眼，冷笑，“霍华德这二十年，靠着‘造神’的幌子，把半个欧洲的黑钱都洗了一遍。”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沈离的手指滑动鼠标，点开了一个名为“Collection”的隐藏文件夹。
一张张高清照片和扫描件弹了出来。
沈离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这是……”
第一张照片，是一尊铜像。兽首人身，做工精美绝伦，但只有头部。
“十二生肖兽首……龙首！”
沈离的声音都在发抖。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蛇首、羊首、鸡首……”
那些在百年前圆明园大火中流失、至今下落不明的国宝级文物，竟然全都在这里！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详细的入库时间、来源和……预估拍卖价。
继续往下翻。
《永乐大典》嘉靖副本残卷、曜变天目盏、敦煌遗书……
这一份名单，几乎囊括了华夏文明半个世纪以来流失海外的顶级精华！
“这哪里是藏品……”沈离死死盯着屏幕，眼眶通红，手指几乎要将鼠标捏碎，“这是从我们身上剜走的肉！”
“这就是霍华德的底牌。”
裴九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他用生化实验做幌子，实际上是在利用那条地下走私线，疯狂掠夺和囤积这些国宝。这不仅是贪财，这是在断我们的根。”
在文件夹的最后，沈离看到了一份红色的电子请柬草稿。
标题是用法文写的：【La Nuit des Ténèbres（暗夜之夜）】。
“九爷。”
阿城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神色匆忙。
“刚收到的消息。欧洲黑市炸锅了。霍华德那个老狐狸，因为罗布泊基地被毁，资金链断了。他急需回血。”
阿城把情报递过来，“他要在巴黎举办一场地下的‘暗夜拍卖会’。据说这次的拍品全是‘存世孤品’，入场券已经被炒到了五百万欧元一张。”
沈离看着屏幕上的那份名单，又看了看阿城手里的情报。
一切都对上了。
霍华德这只丧家之犬，为了翻身，准备把这些掠夺来的国宝变现。
“他敢卖，也得看有没有人敢买。”
沈离“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但此刻，那种属于“沈家传人”的气场，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沾着我父亲的血，沾着无数国人的血。他想拿去换钱？”
沈离冷笑一声。
裴九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纵容又狠戾的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跨国电话。
“帮我联系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老头子。告诉他，我要去巴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离身上，声音低沉：
“另外，给我准备一笔钱，无-上限。”
“既然霍华德想卖，那我就去砸他的场子。不过……”
裴九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是去‘收债’的，不是去送钱的。他吞了多少，我就让他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窗外，黄河水奔流不息。
而在遥远的欧洲大陆，一场关于文明与尊严的终极博弈，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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