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墨家机关
离开了那个震撼的机械大厅，队伍进入了一条狭长的甬道。
四周的墙壁由青黑色的玄武岩砌成，每隔五米，墙上就嵌着一盏长明灯。虽然里面的灯油早已干涸，但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灯碗，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死气沉沉地注视着闯入者。
“不对劲。”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阿城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发青。
他举起手电筒，照向路边的一块地砖。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他十分钟前特意留下的记号。
“爷，我们又绕回来了。”
队伍里一阵骚动。
“鬼打墙？”
买买提大叔哆嗦着掏出罗盘，只见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这地方阴气太重，咱们是在往阴曹地府走啊！”
“闭嘴。”
裴九安冷喝一声，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却听不出回音的远近。
“这不是鬼打墙，是悬魂梯.”
沈离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岩石。
“这是一种利用光影和坡度制造的视觉错觉。我们以为自己在走直线或者下坡，其实一直是在一个微妙的弧度上转圈。如果不破局，我们会在这里走到累死。”
“那怎么办？炸开？”一名雇佣兵举起手中的C4。
“不行。”沈离立刻制止，“这里是地下几百米，结构复杂。一旦爆炸引起连锁塌方，大家都得被活埋。”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让躁动的心跳平复下来。
既然是机关，就一定有破解之法。
“手电筒给我。”
沈离拿过强光手电，并没有照路，而是踮起脚，将光束打在墙壁上那些熄灭的灯碗上长明灯。
一盏，两盏，三盏……
她看得极慢，甚至凑近了去闻灯碗里的味道。
“阿离，你在看什么？”裴九安护在她身后，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
“看风。”
沈离指着灯碗边缘的一层厚厚的黑垢。
“这些灯当年燃烧过很久。你看，这一侧的油垢比另一侧要厚，而且呈现出一种被吹拂后的堆积状。”
她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空气流动的模型。
“油垢向左堆积，说明风是从右边吹来的。但在封闭的甬道里，怎么会有风？”
她猛地转身，手电筒照向右侧那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石墙。
“除非，墙后面有空间，有空气对流。”
沈离走到那面墙前，手指在粗糙的岩石表面快速游走，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她在找，找那个并不存在的“缝隙”。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砖上。
那块砖上的纹路，和周围的有些许错位。
“这是墨家非攻锁。“
沈离眼神一亮，从腰包里掏出那把云婆婆给的“探龙爪”——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末端带着倒钩。
她将金属丝顺着石砖的缝隙插了进去。
“咔、咔。”
细微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裴九安，抱紧我。”沈离突然回头，语速极快。
裴九安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他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死死锁进怀里。
“机关启动后，这面墙会翻转。只有零点五秒的时间。”
沈离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得滚进去。”
“好。”
裴九安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动手！”
沈离猛地一拉金属丝。
“轰隆——！！”
原本坚硬的石墙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块墙壁像是一个巨大的翻板，猛地向内翻转！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跳！”
裴九安低吼一声，抱着沈离，顺着翻板的缝隙纵身一跃！
身后的阿城等人也紧随其后。
“呼——”
身体腾空，紧接着是剧烈的下坠感。
翻板后面不是平地，而是一个陡峭的滑道！
这是一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排气口。滑道极其狭窄，且布满了粗糙的石棱。
“护住头！”
在高速下滑的瞬间，裴九安强行在空中扭转身体，将沈离彻底护在上方，用自己的后背去承受石壁的摩擦和撞击。
“嘶——”
布料撕裂的声音。
沈离能清晰地听到他闷哼了一声，却依然把她抱得紧紧的，一只大手死死扣在她的后脑勺上，不让她的头碰到一点硬物。
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在这个失控的坠落过程中，沈离的鼻尖全是裴九安身上那股雪松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他在流血。
不知道滑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嘭！”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堆软物上。
好像是……沙子？
裴九安做了肉垫，沈离趴在他身上，毫发无伤。
“裴九安！裴九安！”
沈离慌忙撑起身体，去摸他的脸。
“咳咳……”
身下的男人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笑意。
“别乱摸……还活着。”
此时，阿城他们也接二连三地滑了下来，手电筒的光再次亮起。
借着光，沈离看到裴九安的后背，冲锋衣已经被磨烂了，露出的皮肤上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好像根本不在意，只是坐起身，拉过沈离上下检查了一遍。
“磕着没？”
沈离摇摇头，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是不是傻？那种情况下，你……”
“我皮糙肉厚。”裴九安打断她，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温柔而霸道，“你细皮嫩肉的，要是磕坏了，我以后怎么用？”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荤段子。
沈离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拿出急救包，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后背的伤口。
“这里是哪？”阿城举着手电筒四处打量。
这是间巨大的天然溶洞，地下河的水流声在不远处回荡。
而在溶洞的中央，依然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几顶破败的帐篷，散落的氧气瓶，还有一些生锈的罐头盒。
看款式，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有人来过这里。”
沈离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走向那片营地。
她在一块平整的岩壁前停下脚步。
岩石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深深的记号——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
而在燕子旁边，还有一行依然清晰的小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决绝：
【机关已改，生门在死位，莫回头。——兰馨留】
沈离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那行字。
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当年刻字时的温度。
“是她……”
沈离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
赵兰馨不仅活着逃到了这里，甚至在绝境中，还利用自己的机关术，修改了这里的防御系统，给后来者——或许她早就预料到有一天女儿会来——留了一条生路。
“生门在死位。”
裴九安走到她身后，看着那行字，眼神深邃。
“看来，你母亲早就把路给铺好了。”
他握住沈离的手，看向溶洞深处那条看起来最危险、布满机关陷阱的通道。
“走吧。去看看她给我们留了什么。”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咔咔”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
紧接着，一个扭曲的人影，从阴影里慢慢爬了出来。
衣衫褴褛，浑身是血，手里拖着一把卷了刃的消防斧。
“沈离……我要杀了你……”
顾言。
这只命硬的蟑螂，竟然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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