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真相已近
港城的九龙城寨虽然早已拆除，但周边的老街区依然保留着上世纪那种野蛮生长的气息。
狭窄的街道上方，密密麻麻的广告牌像遮天蔽日的树冠，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出一团团暧昧的光晕。
沈离手里捏着那半张残破的黑白照片，站在深水埗的一条巷口。
“确定是这儿？”
裴九安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护在她身后，隔开了几个想撞上来的醉汉。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那股子矜贵的少爷气淡了，倒是多了几分当年在港城街头厮杀的狠戾。
“错不了。”
沈离指着巷子深处一个摇摇欲坠的招牌，“照片背景里的那个‘记’字，虽然只剩一半，但我查了当年的老地图，这里只有一家叫‘九记’的糖水铺。”
她没有立刻答应K先生的交易。与其被动地等着对方施舍线索，她更习惯自己去找答案。
两人踩着满地的污水和油渍，往巷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喧嚣声越远。直到巷尾，一家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闭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卷帘门半拉着，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一股陈皮红豆沙的甜香，混杂着淡淡的煤油味。
“有人吗？”沈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店里很小，墙上贴满了发黄的旧海报。收银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老妇人正在慢吞吞地擦着桌子。
听到声音，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离的一瞬间，猛地定住了。
“哐当。”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老妇人颤巍巍地绕过柜台，死死盯着沈离的脸，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阿……阿馨？”
她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想要触碰沈离，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眼眶瞬间红了。
“不对……阿馨没这么年轻了……你是……”
老妇人的目光在沈离的眉眼间流连，最后笃定地喊道：
“你是兰馨的女儿？！”
沈离心头重重一跳。
又是这个名字。在顾言的录音笔里听过暗示，在K先生的照片里看过背影，现在，终于有人叫出了这个名字。
“婆婆，您认错人了。”沈离扶住老人的手，声音尽量放缓，“我母亲叫赵兰珠。”
“赵兰珠？”
老妇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鄙夷，有愤怒，更有心疼。
“那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她怎么配当你的母亲？”老妇人冷笑一声，紧紧抓着沈离的手，“丫头，你别骗我。老婆子我虽然眼花了，但这双招子（眼睛）还没瞎！你这双眼睛，跟兰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种灵气，赵兰珠那个草包一辈子都学不来！”
沈离怔住了。
裴九安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关上了店门，将门上的“营业中”牌子翻到了背面。
“婆婆，您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沈离拿出那半张照片，递了过去。
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照片，指腹摩挲着上面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眼泪掉了下来。
“沈先生……是沈先生啊。”
她陷入了回忆，声音苍老而悠远：
“二十多年前，他们就住在我楼上的阁楼里。那时候，沈先生还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生，天天追在兰馨后面跑。兰馨呢……那是天上的仙女啊。”
“那时候这片乱得很，什么三教九流都有。有一天，兰馨带回来一个奇怪的盒子，说是解不开就要死人。我亲眼看见，她只用了一根发卡，不到三分钟，就把那谁都打不开的‘九龙锁’给解了！”
九龙锁！
沈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墨家机关术，也是这次K先生让她修复的“九龙杯底座”的核心结构！
原来，这种天赋不是偶然，而是遗传。
“后来呢？”沈离急切地追问，“后来他们去哪了？”
“后来……”老妇人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恐惧，“后来有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找来了。他们要把兰馨带走。沈先生为了护着她，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那个雨夜，兰馨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交给了沈先生，自己跑出去引开了那些人……”
她看着沈离，目光悲戚：
“那个孩子……就是你吧？”
沈离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沈从文和赵兰珠的孩子，以为母亲不爱她是因为重男轻女。
原来……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是父亲用命护下来的孩子，是那个叫赵兰馨的女人，用自己做诱饵换回来的生机！
“那赵兰珠……”
“那就是个吸血鬼！”老妇人恨恨地啐了一口，“当年如果不是兰馨接济她，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没想到后来……”
“吱嘎——”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棍棒拖在水泥地上的刺耳声响，正快速朝这边逼近。
裴九安脸色骤变。
他猛地伸手拉过沈离，将她护在身后，眼神瞬间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阿城在巷口，没发出信号，说明来的人不少。”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狭窄的店铺，目光锁定在后厨的一扇小窗户上。
“婆婆，后门在哪？”
老妇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脸色煞白：“在……在厨房后面！快走！他们是来抓你的！”
“砰！”
一声巨响。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玻璃门瞬间碎成了渣。
七八个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纹着诡异图腾的壮汉冲了进来，手里提着砍刀和铁棍，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目光阴冷地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找到了。”
“K先生有请沈小姐去做客。至于其他人……”
他掂了掂手里的铁棍，眼神凶光毕露：
“不想死的，滚！”
裴九安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串缠绕在腕间的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脱下夹克，放在沈离的手上，将她背过身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却又透着即将大开杀戒的疯劲儿。
“不想死的是你们。”
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了流畅而爆发力十足的小臂肌肉，侧头对沈离说道：
“护好那个婆婆。这几条杂鱼，我来清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头猎豹般弹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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