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反杀
直播信号在DNA结果公布的那一刻,被裴九安示意切断了。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老宅正厅那种维持在表面的“文明”假象,也随之撕裂。
“啪!”
裴正业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一名族老的裤腿上,也没人敢吭声。
“伪造的!全是伪造的!”
裴正业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慈祥面具的脸,此刻扭曲得像只恶鬼。他指着裴九安,手指哆嗦着:
“九安,你好大的胆子。联合外人,买通鉴定机构,往你死去的爹妈头上扣屎盆子!为了一个野种,你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吗?”
他这一吼,原本那些已经倒戈的墙头草们又犹豫了。毕竟裴二爷在族里积威几十年,这余威尚在。
“来人!动家法!”
裴正业厉喝一声,“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和那个野种给我拿下!关进祠堂,我要亲自审!”
哗啦啦。
从屏风后面冲出来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保镖,个个虎背熊腰,显然是裴二叔养的私兵。他们手里拿着沉甸甸的红木棍——那是裴家用来责打犯错子弟的“家法”。
阿城带着人立刻顶了上去,双方在狭窄的厅堂里对峙,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二叔这就急了?”
裴九安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袖口重新扣好,眼皮都没抬一下。
“刚才验的是血脉,接下来,咱们该验验‘人命’了。”
裴正业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不想让当年的火,白烧。”
裴九安打了个响指。
“啪。”
侧厅那扇一直紧闭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了。
车轮碾过地砖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离推着一辆轮椅,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削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苏绣旗袍,那是五年前裴家大少奶奶最爱穿的款式。虽然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片,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浑浊、疯癫,而是清明得吓人,透着一股死过一次的寒意。
“温……温絮?!”
有人惊呼出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裴家大少奶奶疯了五年。自从那场大火烧死了丈夫和刚出生的孩子,她就彻底疯了,整日只会唱戏、哭闹,连人都认不清楚。
可现在,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像两根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裴正业身上。
裴正业看到温絮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太师椅的扶手。
“二叔,好久不见。”
温絮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粗粝刺耳,却字字清晰。
“这五年,您睡得安稳吗?”
“你……你不疯了?”裴正业的声音发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托沈小姐的福,想起来了一些不该忘的事。”
温絮的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关节泛白。沈离站在她身后,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给予无声的支持。
为了这一刻的清醒,沈离用了最险的针法,几乎是在燃烧温絮的生命力来换取这短暂的回光返照。
“五年前,腊月十九。”
温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西郊别苑起火的时候,我就在二楼。长青为了护着我,被横梁砸断了腿。我拼命地呼救,拼命地往楼下爬……”
她顿了顿,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但表情依然是狰狞的恨意。
“我爬到门口,看见了你。”
温絮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裴正业。
“当时门还没锁。我求你,求你救救长青,救救孩子。你就在门外,隔着那道玻璃门看着我。你手里拿着那串佛珠……就是刚才被扔进鱼缸的那串。”
全场哗然。族老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骇。
当年的定论是意外走水,裴二叔是后来才赶去救火的,还因为救火受了伤,为此还得了个“仁义”的名声。
“你胡说!你个疯婆子!”裴正业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是疯子!你的话谁信?!”
“我信。”
裴九安冷冷开口。
“我也信。”沈离接话。
温絮惨笑一声,继续说道:“你看着我,笑了。然后,你拿出一把铜锁,当着我的面,把门从外面锁上了。你对我说……‘烧干净点,大房绝了后,这裴家才清净’。”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火是你放的。”
“你为了裴家的权,为了海外那个信托账户的密码,你连亲侄子都杀!裴正业,午夜梦回,长青的惨叫声,你就听不见吗?!”
最后一句,温絮几乎是吼出来的,甚至咳出了一口血沫。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真相太过残忍,太过血腥,以至于没人敢说话。
裴正业站在原地,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变成不正常的潮红。他看着周围那些原本敬畏他的族人,此刻眼中都充满了怀疑、恐惧和鄙夷。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算没有法律证据,他在裴家的威信也彻底塌了。
“闭嘴!闭嘴!”
裴正业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拿茶杯,也不是去拿拐杖,而是迅速从宽大的唐装袖口里,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东西。
那是一把自制的短枪。
“既然你们都不想活,那就一起死吧!”
他已经疯了。
枪口没有对准裴九安,因为他知道裴九安身手好,不一定能打中。
他将枪口,对准了轮椅上那个虚弱的证人——温絮。
“小心!”
沈离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裴正业抬手的瞬间,她本能地猛推了一把轮椅。
“砰!”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大厅里炸开。
子弹擦着温絮的脸颊飞过,打碎了她身后的青花瓷瓶。碎片飞溅,划破了沈离的手背。
“啊——!”
尖叫声四起,场面瞬间失控。
裴正业一击未中,眼神更加疯狂,调转枪口就要再次扣动扳机。
但这回,他没机会了。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裴九安动了。
他没有躲避,而是直接迎着枪口冲了上去,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在裴正业第二次扣动扳机之前,他一只手死死卡住了枪膛,另一只手抓着裴正业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
“啊——!”
裴正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枪掉落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裴九安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裴正业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正好跪在温絮面前。
“想死?”
裴九安一脚踩在裴正业那只断了的手腕上,用力碾压,眼神阴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没那么容易。大哥受过的罪,我要你一点一点,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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