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回家
沈离靠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听着如雷般的心跳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懈下来。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大型猛兽。
“我没事。”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裴九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松开沈离。他脱下身上那件染了灰尘的冲锋衣,披在她身上,将她满身的血污和被撕扯得有些凌乱的校服遮得严严实实。
“阿城。”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陆明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狠戾与肃杀。
“把人弄醒。”
“是。”
阿城上前,拎起角落里一桶用来拖地的脏水,毫不留情地浇在陆明安头上。
“哗啦——”
冰冷混浊的脏水夹杂着泥沙,顺着陆明安满是血污的脸流下来,呛进他的鼻腔。
“咳咳咳——呕——”
陆明安被呛醒,剧烈咳嗽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狼狈不堪。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到的却是裴九安那双仿佛来自地狱的瑞凤眼。
“醒了?”
裴九安慢条斯理地挽起沾了血的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青筋暴起。
“刚才打得不过瘾。现在,该轮到正事了。”
他走过去,那双昂贵的军靴踩在陆明安那只被发簪扎穿的肩膀上,鞋底用力碾压。
“啊——!!”
惨叫声再次响彻别墅,听得人头皮发麻。伤口处的鲜血再次涌出,染红了裴九安的鞋底。
“当年那场大火,还有那份把沈老送进监狱的假鉴定书,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裴九安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如果不说,我不介意把你这身皮扒了,做成人皮灯笼,挂在裴家老宅的门口。”
“我……我不知道……”
陆明安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但他还咬着牙不肯松口。他知道,说出来也是死,不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知道?”
沈离从裴九安身后走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杏眼里却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陆明安用来行凶的手术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师兄。”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最喜欢做标本吗?不如,我也让你尝尝被解剖的滋味?听说人的痛觉神经最丰富的地方是指尖,要不我们从那里开始?”
她蹲下身,刀尖抵在陆明安完好的那只手腕上,轻轻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
“啊——!别……别动手!我说!我说!”
在死亡和疼痛的双重恐惧面前,陆明安终于崩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是裴……裴二爷!裴正业!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裴九安眉心一跳。
果然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家和他无冤无仇。”沈离追问,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因为……那个东西!”陆明安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他说只要搞垮沈家,就能逼沈从文交出……交出那个信物!”
“什么信物?”裴九安眉头紧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开启……裴家海外信托的……钥匙……”
裴九安瞳孔猛地收缩。
海外信托。
那是裴家老爷子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是裴家真正权力的核心。传说那里面不仅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更藏着裴家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包括裴家发家的黑历史和能够制衡整个京圈的绝密档案。
原来,裴正业那个老东西,打的是这个主意。
为了这个,他不惜勾结顾家,灭了沈家满门,甚至……还想对自己这个亲侄子下手。
“那个信物,在哪儿?”裴九安脚下用力,几乎要踩断陆明安的锁骨。
“我……我真不知道……”陆明安痛苦地摇头,涕泗横流,“沈从文那个老顽固……死都不肯说……他在狱里只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东西早就交给……交给他最放心的人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沈离。
沈离心头一跳。
最放心的人?
除了她这个女儿,父亲还能相信谁?
她突然想起了那本一直带在身边的《补天遗策》,还有……父亲留给她的那个看似普通的、刻着长命百岁的银锁。那是她十八岁成人礼时,父亲亲手给她戴上的,嘱咐她无论何时都不能摘下来。
难道……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领口,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银锁。
裴九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带走。”
他冷冷地吩咐阿城。
“把这里清理干净。我不希望明天早上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至于这个人……”
他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的陆明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
“别让他死了,留着还有用。带回刑堂,让他把知道的所有事,一个字不落地吐出来。”
“是。”
阿城一挥手,几个保镖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将陆明安拖了出去,并在地上铺上了防尘布,开始熟练地清理血迹。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去的血腥味,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裴九安转过身,看着面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脊背的沈离。
她就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顽强生存的小草,脆弱却又坚韧。
他大步走过去,不顾她身上的血污和尘土,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回家。”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温柔。
沈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
“裴九安。”
她闭上眼睛,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疼。”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喊疼,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
裴九安脚步一顿,低头在她满是冷汗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忍一忍。马上就到家了。”
在这个血腥的夜晚,在这栋充满了罪恶的别墅里,两颗破碎的心,终于真正地贴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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