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苏醒
京城，深秋。
如旧斋的后院里的银杏叶黄了，铺满了一地金黄。
沈离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那本已经修补好的《补天遗策》，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旁边的一间厢房。
那是特意为赵兰馨准备的疗养室。
从欧洲回来已经半个月了。虽然艾伦公爵动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裴家也请来了顶级的专家团队，但赵兰馨始终没有醒来。
医生说，那是二十年药物侵蚀和心理自我封闭造成的深度昏迷，能不能醒，只能看天意。
“别担心。”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沈离肩上。裴九安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医生说了，她的脑波活动越来越活跃，这是苏醒的前兆。”
“我知道。”
沈离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等她醒了，该怎么跟她说这些年发生的事。爸爸的死，沈家的变故，还有……我和你的事。”
裴九安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实话实说就好。她是那么聪明坚强的人，一定能理解。”
就在这时，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专门负责看护的小护士跑了出来，一脸惊喜：“沈小姐！九爷！醒了！夫人醒了！”
沈离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她猛地站起身，冲向厢房。
推开门，阳光正透过窗棂洒在病床上。
那个沉睡了半个月的女人，正靠在枕头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浑浊，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离站在门口，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是叫妈？还是叫赵阿姨？
“阿离……”
床上的女人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是你吗？”
这一声呼唤，击碎了沈离所有的防线。
“妈妈！”
沈离冲过去，跪在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泪决堤而出，“是我！我是阿离！我带你回家了！”
赵兰馨的手颤抖着，抚上沈离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
“长大了……”
她含泪笑着，“这双眼睛……真像你外婆。但这股子韧劲儿，倒是跟你从文爸爸一模一样。”
提到沈从文，沈离的心头一酸。
“爸他……”
“我知道。”赵兰馨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他把你教得很好。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在我心里也是。”
赵兰馨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我在梦里见过他。他告诉我，他完成了他的承诺，把你养得很好。”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沈离，看向站在门口的裴九安。
那种审视的眼神，锐利而通透，依然带着当年“K”的影子。
“这位是？”
“他是裴九安。”
沈离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是……我的未婚夫。这次能救你出来，多亏了他。”
裴九安走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伯母好。我是裴九安。”
赵兰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手腕上的那串九眼天珠上停留了一瞬，随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裴家的小子？”
她轻声说道，“眼光不错。比你那个只知道搞研究的死板老爹强多了。”
裴九安一愣，随即笑了。
看来，这位岳母大人并没有因为二十年的囚禁而失去锋芒。
“以后，阿离就交给你了。”
赵兰馨拍了拍沈离的手，语气郑重，“别让她受委屈。否则，就算我这把老骨头只剩一口气，也能让你裴家天翻地覆。”
“您放心。”
裴九安握住沈离的手，眼神坚定，“我的命是她给的。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动她分毫。”
赵兰馨满意地点了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看向窗外飘落的银杏叶，轻声呢喃，“我也累了。这次，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宁静。
这二十年的噩梦，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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