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妈妈坐下来,看了我一眼,"平时叽叽喳喳的。"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小孩子家家有什么睡不好的。"
父亲头也没抬,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坐有坐相,吃有吃相。别趴在桌上。"
"……好。"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粥。
红薯粥是甜的。
但我满嘴都是盐碱地的味道。
那种碱蓬草煮出来的苦涩,渗进了舌根,渗进了记忆的最深处,十三年都没有散过。
"晚棠,把咸菜递给你爸。"
"好。"
"念霜,你今天去图书馆的时候帮妈捎一块肥皂回来,供销社的那种,老牌子。"
"好的妈。"
"老姜,你下午不是要去老刘家谈事吗?穿那件灰色中山装吧,体面。"
"嗯。"
一顿饭,妈妈跟姐姐说了五六句话,跟爸爸说了三四句。
跟我说了两句。
一句是"自己盛去"。
一句是"把咸菜递给你爸"。
我放下碗。
"吃好了,回屋看书了。"
没等父亲说话,我端着碗进了厨房,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
回到自己房间,关门。
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没有哭。
上辈子该流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盐碱地的风会把眼泪吹成盐粒子糊在脸上,痛得像刀割。
后来我就不哭了。
哭也没有用,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在乎。
我坐在地上,闭着眼,把呼吸一点一点放平。
然后站起来,拿起书包。
往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不是为了出门,是为了不让书包看起来太空。
"妈,我出去一趟,找周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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