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伤人。
但伤不了来雯。
来雯喘着气，“开玩笑，我还能跑。”
走走停停把四圈跑完，秦明战出了公园又回来，秦书逸已经等了她一圈。
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卫衣和保暖内衣都已经打湿，只想坐地上缓缓。
“不想要命了？”
秦明战一把把她拉住，又逼着来雯来回慢走。
等来雯停下时，递给来雯一盒牛奶，“刚刚去便利店买的，让店员热了热。”
秦明战语气缓和了些。
但没有起伏，让人感受不到温度。
“谢谢秦书记。”
来雯也没想到，还能在跑个步后能喝到他买的热牛奶。
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秦书逸也坐在旁边，摇着腿喝奶。
看来雯这累死累活的模样，怎么都不相信来雯的实力有她说的那么强。
“来老师，你们班那个冠军，是真的拿了吗？”
来雯脸不红心不跳，“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可来老师，你两圈都跑不到就算了，还跑得慢，怎么超过别人的啊？”
来雯把一口气吸干了牛奶，又用力捏着牛奶盒，眼神飘忽。
“其实……其实当时吧，我旁边那个人摔了一跤，我就轻而易举的超过她了……”
“啊？来老师，那你刚刚是吹牛的？”秦书逸一脸不可置信。
毕竟在他心目中，来雯可是一个不会弄虚作假，还每次说话能算话的人。
来雯这才脸发热起来。
“那个……我就很久没跑过了……其实我也不差……”
秦明战把衣服递给她，一声嗤笑，“什么时候了，嘴还能这么硬？”
来雯有点糗。
在秦书逸面前，她不应该吹牛皮的。
出公园时，秦书逸跑前面，来雯本来是想放慢脚步的，但无论怎么走，都是和秦明战并排。
是有意还是无意，来雯也没去细想。
但她也刚好有话和秦明战说。
“秦书记，刘姐那边，有说过来的确切时间么？”
暮色下，戴着眼镜的秦明战只是微微转身，“这么盼着她过来接替你？”
来雯每天要多花一个多小时接秦书逸，做饭，跟打仗一样。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不想一个人单独在秦明战家做事。
有刘梅，她要安心的多。
来雯摇头，“三月份我就要考试，时间比较紧，给书逸做饭短期还好，但长期，恐怕不行。”
来雯也直直看向秦明战。
“我擅长的不是厨艺，是教育，希望秦书记不要本末倒置，因为做饭这事影响对辅导的质量，也不应该。”
秦明战停下步子。
来雯也在他前面一个身子的位置，转身看他。
她可再也没那么怕他了。
接下来，他说什么，她都要坚定自己的观点。
北城冬天容易起雾。
这个时间，空气里似乎已经有霜渗了下来。
秦明战鼻梁上的镜片透着淡淡的薄雾。
而这薄雾后，是若有若无的杀气。
至少来雯是感觉到的。
好在，这种杀气稍瞬即逝。
一种假模假式的笑爬上他的眉梢，不明显，“明天我打电话问问她，会要求她尽快回来。”
“谢谢秦书记了。”
“有没有想进的学校？”
秦明战突然扯上这个话题。
来雯都以为刚刚的感觉只是自己的幻觉。
来雯回答得自然而然。
也没什么不好回答说出口的，“当然是中心小学，北江的小学佼佼者。”
秦明战头似点非点，“那就祝来老师心想事成。”
来雯提前摸出电动车钥匙。
却听秦明战出声，“我开车送你，一身是汗，吹了风容易感冒。”
来雯还未回应，秦明战加快了两步，叫住秦书逸。
“去地库，一起送来老师回去。”
来雯电动车留在荣恒半岛外，还是搭秦明战的车回家了。
下车时，来雯说了声谢谢便转身上楼。
来雯走到楼梯口时，听到身后的车一直开着发动机，没立即离开。
她能感受到车窗那边目光的注视。
但她没回头，径直开门，回家。
秦明战眸子像蒙了一层灰。
看着来雯的方向许久也未动。
秦书逸也跟着看。
懵懂的他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
“爸爸，我喜欢来老师，但不喜欢有后妈。”
秦明战这才发动车子，把车往左边拐出，“不是跟你说了，少看点童话书？”
“方昊然爸爸妈妈要离婚了，他爸爸每天都带个女的回来，方昊然跟我说，那个女的好凶，像要吃了他一样。”
秦书逸颤栗着声音，“太恐怖了，我才不想要后妈。”
秦明战左手轻轻往上扶了扶镜框，“后妈也有好的，亲妈也有坏的，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
秦书逸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忧郁的声音，带着勉强的笑，“爸爸，我突然想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秦明战神色有几分陨落。
“她不爱照相，也没留下照片。”
“那妈妈的坟墓在哪里？为什么你从来不带我去看？我看电视里坟墓前都有照片，妈妈的坟墓前会不会也有一张照片？”
“没有。”秦明战抛这两个字时，轻飘飘的，毫无感情。
“你是不是一点也不爱妈妈？”
秦明战面部肌肉微微动了动，没回答。
“你肯定是爱妈妈的，不然怎么能生下我呢？”秦书逸有些失望，“要是妈妈在，我们一家人肯定也会很幸福吧。”
没有得到秦明战的回答，秦书逸也不再多说了。
秦书逸人小，但脑袋能装很多东西。
他了解，只要提及妈妈，秦明战的话就甚少。
妈妈这个人，在秦书逸心里的碎片太少太少，少到都不足以让秦书逸去拼接成一个完整的妈妈。
他只是个孩子，不想妈妈是不可能的。
哪怕他不知道她的样子，也会努力去想象，去构造她的模样。
车窗外下了起了小雨，秦明战失了神，红灯亮起，他一个急刹车，车便停在斑马线上。
“等有空，我让人画一张。”又看看车风镜的秦书逸，“或许，你可以试着接受你喜欢的女性，把她当成你妈妈的模样，说不定你能找到有妈妈的感觉。”
秦书逸歪头，“你是说淼淼阿姨吗？”
“也不单单是她……”
秦书逸到底还是聪明。
差点被绕进去了。
“我就知道你想给我找后妈，哼，我坚决不要，我只要生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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