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突然多了帮手,还考虑到姬诺的伤,赶路便不那么急了,走出二三十里地后,天还没黑,便停下安营扎寨。其实就是捡些干草铺上,每个黑甲军马上都带着一条厚被,跟着裴敬风餐露宿是常事,人人习以为常。
苏六又看了姬诺的伤口,虽说已经用过药,但这一路颠簸,伤口根本不可能愈合,血水一点点往外渗,浸湿了包扎的布条。苏六叹口气,又倒上许多药粉,重新包扎好。
梁桐看他面色不善,估计姬诺这伤麻烦了。趁她不注意溜到苏六身边问道:“怎么了,不好办?”
苏六放下手里的活计,对梁桐说道:“伤本身并无大碍,只要郡主能停下休息两天。一直骑马,伤口愈合不了,等不到回到家,郡主就失血过多撑不住了。”
梁桐气得攥紧了拳头,脸上肌肉乱跳。两天!这是在逃命!时时刻刻都可能有追兵过来,等两天,那不是等死嘛!古建申!梁桐越想越恨,恨不得回去砍他几百刀。心里恨着,嘴上不觉就骂起来,骂了古建申骂定宇帝,骂了定宇帝又骂裴松,还要再骂,扭头去看姬诺,见她睡的安稳,放下心来,也不再怨天尤人了,转而想对策。那个人的名字,还是不要再提了。
姬诺确实已经睡着了,或是失血的缘故,或是连日来的疲惫,她睡的很沉。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黑甲军们不待吩咐,都自觉灭了火堆,一点火星都不留。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任何一个亮点都可能给追踪者指引方向。
另一处营地则截然不同,一个个帐篷井然有序,处处点着火把,最中间是一个稍大些的帐篷。一个小兵跑进帐篷,高声报道:“回殿下,探子查明,黑甲军在十五里地外宿营。”
“好,下去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道。
小兵还没退出去,一个声音已说道:“殿下不打算趁夜突袭吗?”这个声音明显要老成一些,说话的是个中年人。
年轻的头领坐起来,反问道:“为什么要趁夜?难道不偷袭我就赢不了她们吗?”
中年人按捺下心里的反感,耐心解释道:“加上二皇子带去的黑甲军,她们有六七十人,我们虽然人多,但难保混乱中逃出去几个,万一给人记住长相,回报给出云王,我们就有麻烦了。趁天黑,谁也看不清谁,杀了人就走,不用担心给人看到。”
“我正是要看她陷入绝境,张煌无助的样子,黑漆漆的怎么看的清楚?还是天明好,临近天明,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咱们神兵天降,杀他个措手不及,杀上一会儿,天色转明,正好看戏。”
中年人语带怒意:“殿下如此大费周章,难道仅仅是为了看戏?”
“不然呢?”年轻的声音反问,“我跟她又没有深仇大恨.”
“我奉我家王爷之命来协助殿下完成大计,可不是来陪殿下玩的!”
“别张口大计,闭口大计的,不就是杀一个女人嘛,杀了她也未见得能得什么好处。”
“殿下看到的只是一个女人,看不到她背后藏着多少东西,这也难怪,毕竟殿下只知道吃喝玩乐!”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年轻人一乐:“是啊,本殿下是只知道吃喝玩乐,委屈您这大才屈就了。可您纵有辅国之才,何必留在个小小王侯身边当个不见天日的幕僚,不如去投奔皇上吧,说不定还能得个一官半职。”
中年人给戳中痛处:“若不是对手是出云王,这天下早已在王爷手中,你这‘辅国之才’四字我也是当得的!先帝在时,王爷几乎稳操圣眷,只是,可惜啊”
“唉,只可惜天外有天啊。”年轻人假意安慰,“所以,打不过老的,就来欺负小的。”
“你懂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任何有碍王爷计划实施的人,一律当诛!”中年人说的斩钉截铁。
“是吗,你家王爷可没这么说,他说,一切随我高兴。”年轻人笑道,“所以,你要么听话,要么滚蛋。”
“你!”中年人手指着年轻人,气的浑身发抖。
年轻人不予理会,呵呵笑着,走出营帐,大声喝道:“好好睡一觉,黎明时分,马蹄包布,马嘴上嚼,随我擒人!”
“是!”
年轻人转身回帐,拿起案上的兽皮面具,在脸上比划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应该看不出来吧,只露着眼睛”
天色将明,姬诺突然惊醒。她睁开眼睛坐起来,四下看了几眼,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马儿喷鼻的细微声响。四五个黑甲军站立在外围警戒,没有什么异常。姬诺依然放心不下,站起来,腿经过这一夜的恢复,痛楚不那么剧烈了,她一瘸一拐走了几步。猛然间,一缕跳动的火焰出现在天边,姬诺扭头去看,只看到越来越多的火焰,排成长龙。
“起来,有敌人!”几个黑甲军已经行动起来,大喊着叫醒同伴,同时拿起武器,准备迎敌,梁桐等人则聚拢到姬诺身边。
苏六道:“梁侍卫,我等留下挡住追兵,你带人护送殿下先走!”
这不是谦让的时候,梁桐重重点头:“保重!”随即拉着姬诺走向最近的战马,又去招呼来十几个黑甲军,回头见姬诺还站在原地没有上马,怒道:“添什么乱,还不上马!“喊完猛然想到这人是自己主子,又是一阵后怕。
姬诺没留意她语气是不是够尊敬,有些心虚,有些羞愧:“你叫我不战而逃?”
梁桐没想到这主儿命都快顾不过来了,还想着逞英雄,怒道:“是啊,大丈夫能屈能伸,逃怎么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把仇报!”见姬诺还在犹豫招呼几个人把她架上马背,狠抽了几鞭子,这才通通上马跟上去。既然追兵是从东南方来的,就先朝西北走好了。
十几个人统统上马,跑出没多远就听到短兵相接的打斗声。姬诺回头看去,双方人马已经战到一起,姬诺有一点想不明白,马蹄声都没听到,应该是做了充分准备,却为何要点火把呢?
中年文士举目远眺,曦微的天色已经藏不了行踪,很快便发现快速离去的一小队人马,大喊:“在那边,追!”
他的人马刚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前进,一大批黑甲军就围了过来。中年文士无奈只好躲进自己人身后,却见身旁黑色骏马箭一般冲了过去,马上年轻的首领手持长矛,左冲右突,拦路的黑甲军竟难抵其锋芒,给他冲了过去!中年文士大喜,正要带人跟上去,黑甲军又围了上来堵住去路,气的连声骂娘。
黑甲军毕竟人数较少,拦之不及的追兵跟随在首领身后朝着远去的姬诺而去。
天色已经完全明朗,一前一后两队人马在茫茫戈壁上你追我逐,始终保持着百步的距离。地面上已经没有了黄土,只有大的沙砾和石块,茅草更是一根也无。这已经是沙漠的边缘了,再走不多远,便是大德最西北的门户玉龙关,出了关,便不属于大德的领土了。
一轮箭雨,折损了几个黑甲军,却也使追兵又落后了十几步,年轻的首领脸上带着兽皮面具,制止了手下的又一轮射击,抬头看天,日头斜挂在天上,到正午还要些时候,双方人马都已经跑了一个多时辰,人和马都疲倦了。抬头高声喊道:“裴若言,你累不累啊,不如我们都停下来歇歇,好不好啊?”
此话一出,不论对方还是自己一边的人,都觉得他在说废话,逃命的路上,谁会跟想要自己命的人协商一起休息?这场追逐,应该是不死不休吧!
却见姬诺猛的一扯马缰绳停了下来,回头喊道:“好啊。”
所有人呆了。
梁桐等人忙掉转马头赶回到她身边戒备,却见对方也停了下来,还慢慢后退了十几步,带面具的人说道:“我们刚刚的距离,差不多是,到这里。”目测了一下,又道:“就这里了,你相信我,我也不占你便宜!”
两方人马又是一呆,果然能当上领袖的不是一般人,他们的思维凡夫俗子搞不明白啊!
姬诺笑笑下马,坐在地上,放松紧绷了一路的双腿。这么长时间待在马背上,还真是有生以来头一处,这滋味,真让人,不想再有下一次。
面具青年也坐在地上,一边喝着水,一边观察着不远处的姬诺。看见她轮流按捏双腿,眼神一动,喊道:“你要不要喝水啊?”
“谢了,我们有。”
这两人,难道还要聊天吗?
梁桐一边警惕的盯着他们,一边对姬诺说道:“主子,这个人太古怪了,还带着面具,是不是你认识的人?”若是定宇帝的人,不需要带面具。除了定宇帝还有谁想要姬诺的命?想想,还真不少。可不论是谁,都没这个必要,事办成了直接杀人灭口,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姬诺笑道:“听他的声音,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只是没想到他会出手。不过也不奇怪,在此时出现在京城,说没有图谋还真是骗人呢!”
“他是谁啊?”梁桐问道。
“康王之子,裴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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