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捏着那张印刷精美的请柬,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傻瓜。
他预想中的会面,应该是在铺着天鹅绒桌布的豪华房间里,伴着醇厚的威士忌和古巴雪茄的香气。
可现在,领着他的“警察”推开门,一股呛人的、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冷掉的茶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日本领事馆的会客厅一片狼藉。
地毯上散落着碎瓷片,名贵的西洋沙发被推得歪七扭八,几个穿着奉天警察制服、却流里流气的人正用棍棒看管着几个被捆住手脚的日本人。
为首的那个日本外交官,他前几日还在酒会上见过,此刻却被一块抹布塞着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这不是什么赌场生意洽谈。
这是黑吃黑。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绑架!是外交事件!”施密特勃然大怒,他猛地转身,德语吼得唾沫横飞,“放我离开!立刻!”
领他进来的那个“警察”却像没听见,只是默默退到一旁,将空间让给了屋子中央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那人正是李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施密特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彬彬有礼,仿佛这里不是刚刚被暴力洗劫的领事馆,而是某个高级茶社。
“施密特先生,请稍安勿躁。我们二少爷只是想请您帮个小忙。”
“帮忙?”施密特气得笑了起来,他指着地上被捆的日本人,“帮你们把这些人沉到浑河里去吗?我警告你,我是德国公民,享有治外法权!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德国的军舰明天就能开到大沽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充满了有恃无恐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铃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消防队。
被捆着的那个日本二等秘书眼睛猛地一亮,他用尽全力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拼命地向施密特示意,像是在催促他向外面呼救示警。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看守的几个“警察”握紧了手里的棍棒,眼神不善地盯着施密特。
李四的脸色依旧平静,他似乎对越来越近的警铃声充耳不闻,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拦在了施密特和门口之间,步伐不大,却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滚开!”施密特失去了耐心,伸手就要去推李四。
外面已经传来了消防车急刹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砰!砰!砰!”
领事馆厚重的大门被消防斧砸得咚咚作响。
时间不多了。
李四没有还手,也没有威胁,他只是侧过身,指向会客厅角落里一扇厚重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门。
那是一座嵌入墙体的克虏伯金库。
“施密特先生,”李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外面的砸门声,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我们二少爷说,承诺给您的赌场股份,凭证就在这扇门后。可惜,我们的日本朋友拒绝打开它。”
施密特的动作停了。
李四继续说道:“二少爷说了,只要您能用您冠绝奉天的技术打开它,里面的东西,除了那份文件,您可以任选一件,作为您的技术咨询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库门上那复杂的黄铜转盘,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当然,也许这扇克虏伯的杰作,连它的德国创造者……也无能为力。”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进了施密特心中的锁孔。
贪婪。
还有比贪婪更要命的,一个顶尖工程师的骄傲。
施密特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看向那扇金库门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不再是一块冰冷的钢铁,而是一个等待被征服的艺术品,一个证明他价值的圣杯。
至于什么外交事件,什么被捆的日本人,什么外面震天响的砸门声,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几乎是迷恋地走上前,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门,就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噪音太大了。”施密特头也不回,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清场。”
“我要开始工作了。”
在一连串清脆悦耳的机械咬合声中,那扇代表着德国工业巅峰的金库门,在施密特神乎其技的操作下,缓缓向内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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