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秦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病例。
正在收拾碗筷的霍景深,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秦瑶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他的脸色依旧冷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霍景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他走到秦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双深沉的眸子,紧紧地锁着她。
他想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秦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我不想再在这个军区大院里,看到她。”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不是圣母,被人这么三番五次地算计和恶心,她没那么大的度量去原谅。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霍景深听到这个回答,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今天早上,军区医院已经出了初步的处理结果。”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林雪,谎报军情,虚构险情,导致部队出动大规模人力物力进行无效搜救,严重浪费国家资源。”
“其次,作为医务工作者,自导自演,自残身体,博取同情,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两罪并罚,医院给了她记大过处分,即日从军区总院调离,下放到海岛最偏远的一个卫生所。”
霍景深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
“那个卫生所,常年只有一个老军医,和几个随时可能发作的麻风病人。”
秦瑶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处理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下放到麻风病村,对于林雪那种心高气傲、又极其爱惜自己的人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辈子,她都别想再回到正常的医疗体系里来了。
“这是医院的决定,还是……”秦瑶看着他。
“是我的意思。”
霍景深回答得毫不避讳。
他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在指间慢慢捻着。
“我告诉院里,她和我,只能留一个。”
“如果不处理她,那我就打报告,申请调离海防前线。”
秦瑶的心,蓦地一跳。
她没想到,霍景深会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她,他竟然愿意用自己的前途去做赌注。
要知道,海防团长的位置,是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坐的。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他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还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点隔阂和不快,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秦瑶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感觉脸上又开始发烫。
“你……”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你没必要这样”。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过矫情。
正在这时,霍景深却突然站起身,从她带来的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小药箱。
他从里面拿出碘酒和棉签,又重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脚,抬起来。”
男人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
秦瑶一愣,“干什么?”
“昨天光着脚跑出去,踩了那么多石子路,也不怕破伤风。”
霍景深不由分说,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轻轻抬起,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灯光下,他垂着眼,用棉签蘸着碘酒,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她的脚底板。
那认真的神情,就像是在拆解一颗世界上最精密的炸弹。
秦瑶的脚很小,皮肤又白又嫩。
被他这么握在手里,她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头顶。
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还好,没有破口。”
霍景深检查完,似乎松了口气。
他放下她的脚,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秦瑶,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昨天晚上,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秦瑶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
“知道就好。”
霍景深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知道,他的姑娘,不生气了。
就在屋子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而暧昧的时候。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声音刻意压低了,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听得格外清晰。
“哎,你们看见没?霍团长家院子里晾的那些衣服!”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夸张的神秘。
“看见了看见了!我的天爷啊,那粉红色的,还带着花边边……那叫什么东西啊?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这么不正经的衣裳!”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了上来,语气里满是鄙夷。
“嘘!你小点声!那可是从京市来的文化人,穿的能跟咱们一样吗?”
“什么文化人!我看就是个狐狸精!你看看,这才来几天啊,就把林医生给挤兑走了!现在又挂出这种不要脸的衣服,这不是明摆着勾引男人吗?”
“就是就是!伤风败俗!简直是败坏咱们军区的风气!”
“也不知道霍团长是怎么想的,放着林医生那么好的姑娘不要,偏偏娶了这么个……唉!”
那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透过门缝,一刀一刀地,扎了进来。
屋里刚刚升起的最后一丝温情,瞬间被这刺骨的寒意,冻得粉碎。
秦瑶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霍景深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骇人的煞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我出去处理。”
他丢下这句话,抬脚就要往外走。
“站住。”
秦瑶却叫住了他。
她也站了起来,走到霍景深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
秦瑶看着他,眼神异常平静。
“霍景深,你记住,以后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别给我添乱。”
说完,她没再看霍景深是什么反应,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那些渐渐远去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作风不正?
伤风败俗?
很好。
她倒要看看,等她把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卖给她们,让她们一个个都抢着穿的时候。
她们的脸,会是什么颜色。
隔天下午,阳光正好。
秦瑶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从京市带回来的布料和一台小巧的蝴蝶牌缝纫机。
她打算给自己做两身适合在这里穿的冬衣。
她将布料铺在桌上,正拿着卷尺,仔细地量着尺寸,规划着裁剪的草图。
就在这时,院门“砰”的一声,像是被人从外面,用脚狠狠地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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