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嫂跟着起哄，声音又尖又利：“哎呀，我就说杨家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你看他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赵家嫂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大白天的鬼鬼祟祟，肯定没干好事！”
几个村民你一句我一句，话越说越难听。
杨峰眼神冰冷，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脑子有病吧？我自己家的山，我装什么东西，用得着你们管？”
陈志刚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冷笑一声：“你自己家的山？谁知道你是不是从村里其他地方偷了东西，藏到山上来装车？你今天必须把车厢打开，让我们检查！不然我就叫稽查所的人来，把你全家抓走！”
徐慧芳跟着加码，声音更尖：“你们杨家都是见钱眼开、贪婪成性的东西！之前还想抢我们家那块肥沃的山地呢，现在又偷东西，你们杨家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李二嫂立刻接话：“就是！杨家那两口子，以前就爱占小便宜，现在儿子出息了，更不得了了！这要是没人管，以后村里还有安宁日子吗？”
几个村民被这么一煽动，也跟着嚷嚷起来：“打开看看！打开看看！不能让他们把东西拉走！”
杨连山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陈志刚！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我杨家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这么欺负人？当年你们陈家困难的时候，是谁帮你们的？是谁借给你们钱、帮你们渡过难关的？你们现在就是这么报答的？”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越来越沉：“那块好山地，本来就是我抽中的！你们换走了，我认了！现在我在自己家的山上砍几棵树，你们还要来闹！你们……你们简直忘恩负义！”
陈志刚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就冷笑了一声：“杨连山，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们家当年是对我们有点小恩小惠，但也没必要天天挂在嘴上吧？你这是挟恩图报！大不了我陈家还你们那几十块钱就是了！”
“几十块钱？”杨连山气得浑身发抖，“三十年前的几十块钱，和现在的几十块钱，能一样吗？你们陈家就是这么还人情的？”
杨连山转过头，看着那些跟着起哄的村民，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痛心：“各位乡亲，我杨连山在村里住了几十年，我对大家怎么样，你们心里应该有数。你们不能跟着陈家一起欺负人啊……”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纪大些的村民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张叔，从人群里走出来，拉了拉陈志刚的袖子：“志刚，差不多得了。人家在自己家山搬东西，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了，连山在村里这些年，确实没亏待过谁……”
陈志刚一把甩开他的手：“张老三，你少在这儿和稀泥！今天这事没完！”
但张叔的话起了作用。几个本来跟着起哄的村民开始往后退了退，李二嫂的声音也小了下去，赵家嫂子干脆闭了嘴。
陈志刚见势不妙，心一横，对着后面的村民喊：“别听他的！他们把车厢门锁着，肯定有鬼！来，跟我上去打开看看！”
说完，他带头往前冲。陈大龙和陈二虎跟着上，几个被煽动的村民也跟着往前挤。
几个工人想拦，但对方人太多了，二三十号人一拥而上，推推搡搡的，工人们也不敢真动手——万一闹出人命来，谁都担不起。
“哐当”一声，车厢门被拉开了。
帆布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材。黄花梨的木段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纹理清晰，带着淡淡的香气。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嘀咕：“就是些木头啊……”
陈志刚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车厢里真的只是木头。但他不甘心，转过身瞪着杨峰：“你们家砍这些木头干什么？”
杨峰靠在车门上，语气懒洋洋的：“我自己山上的木材，砍下来卖了，怎么了？犯法吗？村里分地的时候明文规定，各家分到的山头，上面的石头、树木，自行清理。你们去开荒收拾山头的时候，没砍过树吗？”
这话一说，村民们都哑了。
确实，村里分山地的时候，各家各户都要自己清理山上的杂树乱石。砍树卖钱，虽然不是人人都干过，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杨峰说的，在理。
张叔又开口了：“志刚，人家说的对啊。自己山上的树，砍了就砍了，你闹什么？”
几个村民也开始附和：“是啊，人家自己山上的东西，你管得着吗？”
“陈家这闹得确实有点过了……”
陈志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徐慧芳站在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杨连山看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人群前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欺负到极点之后的克制和痛心：
“各位乡亲，我杨连山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家的地，我家的树，我砍了卖钱，合法合规。你们谁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可以去告我，可以去叫稽查所的人来抓我。但是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我杨连山在村里几十年，对得起每一个人。今天你们这么闹，往我脸上吐唾沫，我不跟你们计较。但你们记住，人做事，天在看。”
这番话说完，不少村民都低下了头。张叔走过来，拍了拍杨连山的肩膀。
“放心吧连山，他们再闹事我帮你。”
陈志刚脸色铁青，正要带着家人灰溜溜地走，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刘威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车厢里那些木头，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黄花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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