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正军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他退到一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杨峰没再看他，对沈国盛点点头，然后转身进了病房，把门关上。
杨峰拉上窗帘。日光灯的白光被隔绝在外面，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屏幕的微光，把一切都染上一层冷冷的绿色，然后把银针取出来，在床头柜上一字排开。银针很细，在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然后把那支百年人参拆开，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
参味很冲，带着苦，又带着回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真气。
丹田温热，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第一针落下。
以气运针。真气顺着银针进入老太太体内，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缓缓晕开，朝着淤塞的地方渗透。
一针，两针，三针……
十分钟后，杨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不是热的，是真气消耗太快，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腰眼发酸，手腕开始发沉。
他把嘴里的人参嚼碎咽下去。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胃里升起来，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盏灯，慢慢扩散，补充着消耗的真气。
继续下针。
又是十分钟。
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着皮肤，黏腻得难受。他又掰下一块人参，嚼碎咽下。
第三轮。
老太太脸上的灰色开始消退。那种灰不是晒出来的肤色，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没有生命力的灰——现在，那层灰像被水冲洗过似的，一点一点淡下去，露出底下苍白的、但活着的颜色。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也越来越平稳，从刚才的急促紊乱变得缓慢规律。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杨峰感觉小腹处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上来。
不是疼，是一种热。
那股热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柱往上走，经过后背、肩膀、后脑，在头顶转了一圈，又顺着前胸落回去。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流突然通了，水流冲刷着河道，把沉积的泥沙都带走了。
丹田发热。
那股热流在体内运转了一圈，回到丹田的时候，比之前凝实了几分，沉甸甸的，像一颗种子发了芽，往下扎了根。
突破了。
炼气二层。
杨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帮人治病，自己的修为反而突破了。传承中有记载“医道同源，治病即是修行”，原来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真气在经脉里流淌得更加顺畅，像换了新机油的车。
床上，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是散的，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她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床边的仪器，最后把目光停在杨峰脸上。
“我……这是在哪？”声音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
杨峰搭上她的脉，确认病灶已经消散，脉象平稳有力，这才收了针，笑着道：“老夫人，这里是第一医院，你放心，你的病我已经治好了，我现在就请沈市首他们进来。”
说完杨峰去打开房门，走廊里所有人同时看过来。
沈国盛第一个冲上来。
“怎么样？”
杨峰靠在门框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动作不是故意的，是真累了。但他擦汗的时候，注意到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看他的手。
“好了。”他说。
两个字，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饭做好了”。
沈国盛愣了一秒。然后大步走进病房。
老太太正靠在床头。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看见他就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酸楚的笑。
王芳扑到床边，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抓着母亲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刚才真的是担心死我了。”
老太太抱着女儿，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现在感觉身体特别好，就好像年轻了十岁似的。”
张正军站在门口，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一个高龄脑癌患者，就很么被治好了？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啊！
张正军马上对一旁的医生吩咐。
“马上给老夫人做一个全面检查。”
沈市首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杨峰，然后开口对张正军说道：“张院长，不必了，杨医生说我母亲的病已经好了。”
“这……”张正军有些欲言又止，想说些质疑杨峰的话，又怕沈市首生气。
杨峰则是无所谓的笑着说道：“没事的，让医生做个全面检查也是好的。”
沈市首一听心里松了口气，他也是害怕让医生做检查杨峰心里不舒服，现在连杨峰都同意了，也就对张正军点点头。
马上几个医生和护士就忙碌了起来。
秦月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杨峰旁边，递了一杯水过来。
“辛苦了。”
杨峰接过水喝了一口，笑嘻嘻的说道：“谢谢秦姐，我还真渴了。”
说完杨峰就把水一饮而尽。
这时王斌走了过来。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控制得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来到杨峰身前站直了身体，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杨神医，”他的声音有点哑，“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
杨峰摆摆手：“客气了。”
王斌直起身，想了想，说：“杨神医，您现在住哪儿？”
“城中村。”
王斌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法，不是客套的、随口一问的亮，而是商人嗅到机会时的那种亮——快速的、精准的、带着计算。
“我在龙山府有一套房子，”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新买的，一直没人住。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杨峰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动不动就送房子的方式，哪怕对方是出于感激。
“王总，我开的车已经是你的了，房子我不能要。”
沈国盛从病房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这话。
他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调侃对王斌问道：“你这是要送杨神医房子？”
王斌连忙道：“姐夫，我这不是感谢杨神医嘛。”
沈国盛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杨峰：“走，一起去看看，要是环境不好可不行。”
杨峰苦笑着说道：“王总买的房子，肯定差不了。”
沈国盛看了王斌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那可不一定。商人重利，我怕他舍不得给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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