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沙发上的杜一鸣,却睡不着了。
闭上眼,耳边就听到了刘嫂子的指责。
杜一鸣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黑夜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盯着天花板,脑袋里却是乱乱的。
现在营区的局势有点不太明朗。
他听说上边好像要裁员,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今个儿运输船回来,却带回来个消息。
岸边原本的军工厂,不属于军方了,由地方接管了。
这是个讯号,也是个不好的讯号。
裁员的事情,好像是真的。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就很危险了,这两年,得罪了几个团长。
因为杜秀美的原因,和霍副师长的关系不好。
现在又被朱师长的爱人指责。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起身就敲开了杜秀美的房间。
“秀美,我想和你聊聊!”
杜秀美也没睡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发慌。
没想到杜一鸣也没睡。
两人都没发现,在另外一个房间的杨贱女,发烧了。
烧的迷迷糊糊,小脸通红。
小小的杨贱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喜欢自己,别的妈妈都很爱孩子,只有她,不被任何人喜欢。
就连名字都是这么的侮辱。
很多人都嘲讽她。
可舅舅却告诉她,小孩子都要起贱名,这是妈妈对她的期待,想让她活的长长久久。
可她却知道,不对的。
不是的!
妈妈每每看她的眼神,都是嫌弃的,打她的时候,也是狠狠用力。
有时候,小小的她会想,如果自己死了,妈妈是不是就会开心了呢?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脑海就浑浊了。
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耳边嗡嗡,像是有人在和她说话,又好像是海风的声音。
是她死了么?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吗?
可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猛地冲击她的脑海。
是一段不一样的记忆。
记忆里,没有凶悍的妈妈,只有疼她爱她的妈妈。
十几年的人生,犹如走马观灯般从脑海中闪过。
可最后。
却是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
还有那撞上来,绝望的卡车司机的目光。
“砰!”
她猛地睁开眼。
睁开眼,借着月光,能看清楚周边的环境。
木头房梁,土坯墙。
这是哪儿?
她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盯着房梁看了很久。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飙车,失控,撞上大货车……那种速度,不可能活下来的。
可她现在活着。
她慢慢转过头,却发现浑身上下都在痛。
又是一股子记忆涌入了脑海。
让她彻底的懵了。
怎么回事?
她怎么变成了两岁的孩子?
一瞬间,两段不同的记忆在脑海中冲撞,让本来就在发烧的她,彻底的晕死了过去。
而此刻,杜一鸣终于把话摊开了。
“秀美,我知道你心里苦。”
杜秀美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杜一鸣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出口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可那孩子,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生的。你不能这么打。”
杜秀美没说话,只是歪过头,看向窗外。
杜一鸣叹了口气。
“明面上,这孩子是建军的,是烈士遗孤。你……你就算不看孩子的面子,也得看军区的面子吧。”
“大家伙都看着呢。再这么下去,咱俩早晚都得被赶出去。”
杜秀美猛地回过头,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怎么回事?”
杜一鸣知道,今天必须把话说透。
拧巴的杜秀美,只有让她看见刀子架在脖子上,才会当回事。
“上边要裁员了。像我这种几年没提拔的,估摸着得转业回家。工作?八成安排不了。”
杜秀美愣住了:“怎么会?”
杜一鸣的脸色不像在说瞎话。
“刘嫂子已经点明了,要是贱女的事再闹出去,我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不行。
杜秀美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离开海岛?她能去哪儿?
娘家没了,杨家回不去,带着个拖油瓶,她能去哪儿?
“那我……我以后忍着点。”
她咬了咬嘴唇,“尽量不在外边打。”
杜一鸣知道,想让她彻底不虐待孩子,那是做梦。
能承诺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易了。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杜秀美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却比刚才更乱了。
离开海岛是不现实的。她没家了,带着孩子,能去哪儿?
不行。
她攥紧了拳头。
杜一鸣,她一定得抓紧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杨家屯。
杨老头正坐在门槛上发呆,刚刚和杨婆子干了一仗,累的直喘气。
杨婆子也豁出去了,以前不敢和杨老头对打,可泥人还有三分气呢。
这两年下来,从一开始的对骂,到后来的对打。
也是给她练出来了。
一个瘸子,还想打她?
呸!
杨婆子也打累了,这不,在厨房忙乎。
锅碗瓢盆叮当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丧良心的,没心肝的畜生……”
忽然,院门被推开了。
杨老头抬起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了一身军装,拎着个包,正在盯着他。
“建……建军?”
杨婆子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
看见门口那个人,她手一松,锅铲“咣当”掉在地上。
“妈,爸。”
杨建军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哽咽。
“我回来了。”
杨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婆子踉跄着冲出厨房,一把抓住杨建军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你……你不是牺牲了吗?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杨建军扶住她,眼眶也红了。
“妈,我没死。是任务,需要……需要假死。”
“假死?”杨老头的嗓子终于找回了声音。
“啥任务要假死?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杨建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对不起。我没办法,是组织上的安排。”
杨婆子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杨老头坐在门槛上,老泪纵横。
过了好一会儿,杨建军才扶着杨婆子进了屋。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人,眉头微皱。
“建国呢?秀美呢?”
杨婆子的哭声顿了顿,和杨老头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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