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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找外援


湿冷的风刮过第八区库尔塞勒街的砖石路面。

这条汇聚了巴黎顶级权贵与富商的街区,即便在严寒里依旧维持着矜贵的体面,街边的欧式路灯裹着精致的铁艺雕花,路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偶尔驶过的马车碾过薄冰,发出细碎的声响,宅邸门前的绿植都被细心罩上了防寒的绒布,处处透着上流社会对生活品质的极致考究。

而库尔塞勒街48号的黄家豪宅,便矗立在这片冬日的静谧之中,如同藏在巴黎核心地带的东方珍宝,在寒风里尽显恢弘与奢华。

沈青瓷早早联络了宴会上新结识的好友,糖王黄楚九的独女黄宝珊,怀着满心焦灼与期许,雇了一辆内饰柔软的欧式马车,独自朝着黄家而来。

隆冬的巴黎室外酷寒难耐,她的穿着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暖意,却依旧不失大家闺秀的雅致端庄。

内里是一袭黑色提花缎面旗袍,密实的缎面抵御着丝丝寒气,精致的暗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内敛的柔光,领口、衣襟与袖口处,均滚着一圈温润的湖蓝色真丝滚边,黑与蓝的碰撞,冷艳又温婉,将她纤细的身姿勾勒得亭亭玉立。

旗袍外罩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驼绒大衣,上乘的驼绒蓬松柔软,触感温润厚实,牢牢锁住暖意,衣摆垂坠感十足,行走间尽显轻盈气度,颈间紧紧系着一条米白色羊绒围巾,绒线细密软糯,将下半张脸与脖颈护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眸。

马车缓缓穿行在冬日的巴黎街头,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她抬手拂去霜花,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景,心头沉甸甸的,早已迫不及待想与黄宝珊诉说那件关乎万千同胞的大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马车稳稳停在黄家豪宅门前,沈青瓷扶着车夫伸出的手,轻轻踏下马车,脚下的砖石路面覆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微凉湿滑。

抬眼望向这座宅邸,冬日的肃穆更衬得它气派非凡,与周边纯粹的法式建筑截然不同,尽显中西合璧的极致奢华。

府邸正门是整块厚重的紫檀木大门,雕工繁复考究,龙凤呈祥的纹路深邃立体,历经岁月依旧色泽沉穆,门楣上镶嵌着羊脂白玉雕花,在冬日灰蒙蒙的天光下,依旧透着温润的光泽,两侧矗立着雕花大理石门柱,顶端的中式石狮雕塑威严古朴,底座裹着防滑的绒垫,门前还铺着厚厚的猩红羊毛地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街边,隔绝了地面的冰寒,尽显主人家的阔绰与细致。

跟在早已等候在旁的管家身后,入得宅门,一股浓郁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法式香薰与壁炉里炭火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室外的隆冬寒意。

另一名管家等候在门厅,恭敬地引着沈青瓷向内走去,脚下是手工编织的波斯羊毛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毫无声响,地毯上的缠枝花纹艳丽繁复,针脚细密,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门厅挑高足有两层楼,顶部是鎏金雕花的欧式吊顶,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即便是白日,也透着精致的璀璨,墙面一半是米白色的法式雕花护墙,一半是深色实木护板,挂着名家手绘的山水字画与欧式古典油画,东西方的艺术美学在此完美交融,毫无违和感。

顺着铺着绒毯的大理石台阶走上主楼客厅,眼前的奢华景象更让人惊叹。

偌大的客厅里,中央矗立着一座大理石壁炉,炉膛内燃着通红的炭火,木柴噼啪作响,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暖意。

壁炉台面上摆放着青铜雕花摆件、欧式银质烛台,每一件都堪称珍品。

客厅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光洁如镜,纹理自然流畅,缝隙间都嵌着细细的金线,尽显极致考究。

一侧摆放着整套墨绿色丝绒欧式沙发,扶手与椅脚均是鎏金雕花,做工精细,沙发上搭着貂绒搭毯,柔软华贵,中间的茶几是整块天然翡翠冰种原石打磨而成,色泽通透,触手温润,茶几上摆放着银质茶具、进口的法式点心与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清甜弥漫。

另一侧是一整面黄花梨木打造的博古架,从地面直通屋顶,木纹温润清晰,雕工精巧绝伦,架上错落摆放着数不尽的稀世珍宝。

琳琅满目,极尽奢华,无一不彰显着糖王黄楚九的雄厚财力与不俗品味。

客厅一侧还摆放着一架斯坦威复古钢琴,琴身雕满欧式卷草纹,琴盖上铺着苏绣真丝绒布,一旁的落地窗前挂着两层厚重窗帘,内层是真丝衬帘,外层是貂绒遮光帘,将室外的严寒彻底隔绝,窗台上摆放着几盆冬日盛开的水仙与墨兰,清雅芬芳,为奢华的客厅添了几分文人雅致。

沈青瓷刚在沙发上落座,便听见一阵轻快利落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抬头望去,黄宝珊已然快步走了下来。

这位糖王千金,全然没有豪门千金的娇柔扭捏,一身淡紫色丝绒缎面旗袍衬得她面色红润,眉眼明艳。长发微卷,斜簪着一支极品满钻发簪,冠顶镶嵌一颗重达数十克拉的梨形切割顶级白钻,火彩绚烂,周围密钉镶满了碎钻,光芒四射,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流光溢双。

耳垂挂着水滴形双钻耳坠,主钻是一对顶级祖母绿切工钻石,色泽通透无暇,下方摇曳着细碎的钻石流苏,行走间光芒流转,清冷又夺目。整个人爽利干练,眉眼间透着一股飒爽之气。

见了沈青瓷,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热络又直接:“青瓷姐姐,可算把你盼来了!”说话间,已然吩咐佣人端来热乎的甜汤,行事干脆利落,毫无半分拖沓。

两人本就是宴会上一见如故的好友,无需过多客套寒暄,待佣人退下,沈青瓷便敛去脸上的笑意,压低声音,将法国当局即将秘密招募华工,全然不顾华人同胞安危,妄图将同胞推向战火深渊的消息和盘托出。

她越说语气越沉,想到那些远在异国求生的同胞,眼中满是忧心与愤慨:“宝珊妹妹,这些法国人全然把我们的同胞当作苦力,不顾战火纷飞,不顾生死安危,这般欺辱,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黄宝珊本就性子直率,嫉恶如仇,听完这番话,原本明艳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怒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当即拍案而起,爽利的声音里满是愤慨,毫无半分迟疑:“简直欺人太甚!我们华人在海外打拼谋生,何曾受过这般轻贱?

他们这般行径,根本就是把同胞往火坑里推!”她快步走到壁炉边,眉头紧蹙,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果敢,“青瓷姐姐,我知道你是有心为同胞们谋一条生路,这件事,算我黄宝珊一份!但凡能为华工们做的事,出钱出力,我绝无二话!”

她看向沈青瓷,眼中满是惺惺相惜的笃定,同为身在异国的华人女性,她们自幼锦衣玉食,却从未忘记自己的根,看着同胞即将陷入危难,心中的家国情怀瞬间被点燃,没有丝毫推诿与犹豫。

“你我虽是女子,身处异国,却也不能看着同胞任人宰割,你有心,我便陪你一起,能多帮一分是一分,绝不让法国人随意作践我们的人!”

黄宝珊快人快语,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眉眼间的飒爽与坚定,让沈青瓷心中一暖,原本焦灼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外面寒风依旧呼啸,客厅内却暖意融融,炉火噼啪,茶香袅袅。

二人越聊越投机,到了饭时,黄宝珊也不多客套,径直扬声吩咐佣人备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桌上精致考究的席面便悄无声息地布好了。

餐具用的是整套霁蓝釉描金暗纹瓷碟,碗盏纤薄莹润,筷箸是乌木嵌银丝,连搁筷的小枕都是和田玉雕琢而成。

桌上不似寻常洋人家的西餐排场,反倒清一色是地道的苏帮小馔,道道做得精巧秀气,赏心悦目。

一盅清炖鸡火翅先呈上来,汤色澄亮微黄,浮着几丝嫩白的鸡茸与火腿细丁,香气清而不浊,鲜而不腻。

旁边配着一碟松鼠鳜鱼,鱼身炸得金黄挺括,芡汁红亮微甜,刀工细密如羽,摆上桌时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另有清炒河虾仁,颗颗莹白饱满,只用笋丁、豌豆点缀,清淡鲜嫩。

樱桃肉切得方方正正,色泽嫣红透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再配上一碟蟹粉小笼,皮薄如纸,隐约看得见内里的汤汁晃动,旁边搁着一小碟镇江香醋与姜丝。

沈青瓷看着眼前这一桌地道苏式风味,不由得微微一怔:“妹妹有心了。”

黄宝珊笑着替她布了一只小笼包,语气随意又亲近:“前几日宴上听人提过一句,我便记在心里了。知道你远道而来,未必吃得惯这边的重油重酪,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几道清淡的苏帮菜,你尝尝可还合口。”

沈青瓷心头一暖,拿起小勺轻轻咬破小笼包的薄皮,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散开,正是家乡熟悉的滋味。她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叹道:“来巴黎许久,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地道的家乡味,倒叫我想家了。”

“既是想家,便多吃些。”黄宝珊爽利一笑,自己也执筷慢用,“我虽生在沪上,却也极爱苏帮菜的清雅,不油不腻,最是养人。往后你若馋了,只管往我这里来,我让厨子天天给你做。”

两人一边慢品菜肴,一边闲话家常。从苏州的园林水榭,说到上海的洋场市井。从身上衣料的织法纹样,聊到巴黎各家时装店的新式样。再说到平日里读的书、赏的画、听的戏曲。

沈青瓷性子温婉沉静,言语间斯文有度,黄宝珊则爽朗明快,有什么说什么,不藏不掖。

一个说得耐心,一个听得认真,一个刚起个头,另一个便已接得住话。明明相识不过数日,却像是多年的旧知一般,越聊越是投机,越说越是亲近。

席间笑语轻和,钻石的微光与碗盏的莹辉相映,一室暖意融融,竟比窗外的隆冬冬日,要温煦得多。

黄宝珊见她吃得舒心,谈得投缘,当下便爽快留客:“看我们俩这个劲头,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你今儿个便别走了,就在我这儿用了晚饭,晚些我让马车送你回去,也省得再吹寒风。”

沈青瓷被她这份热络与真诚打动,也不推辞,轻轻点头应下:“既如此,那我便厚着脸皮,叨扰妹妹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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