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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变化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顾言深把沈青瓷送回院里,自己又折回了书房。还有几份急件要看,等他忙完,夜已经深了。

从书房出来,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多。脚步比平时虚,脑子却比平时清醒——那种奇怪的、酒喝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清醒,什么都想得起来,什么都压不下去。

他穿过垂花门,走过那道她每天都会经过的回廊,推开卧室的门。

屋里亮着一盏灯,光线柔柔的。沈青瓷已经卸了妆,换上了那身月白色的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走进去,在她身后站定。镜子里映出两张脸。他看着镜子里她朦胧的侧脸,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边,好看得不像真的。

她没动,也没说话。

顾言深伸出手,把她手里的梳子拿了过来。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躲。

他开始替她梳头。

动作有点笨,他从来没干过这个。但尽量放轻,怕扯疼她。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她垂着眼,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点阴影。看不清表情,也猜不透心思。

忽然就想起宴会上那些人的眼神。惊艳的,羡慕的,嫉妒的。是啊,那样清艳绝伦的女子,站在他身边,是他顾言深的夫人。那一刻,他确实有一点点……怎么说,虚荣?满足?好像是,又好像不止。

可此刻,在这寂静的夜里,在那点酒意褪去之后,他心里清清楚楚地浮上来一个念头:

她不属于他。

从来都不属于。

他可以用手段把她留在身边,可以用权势把她锁在这深宅大院里,可以用恩情和威胁让她成为他的妻子。可她的心呢?她那颗藏在沉静眉眼后面的、坚韧又疏离的心,从来都是她自己的。

外面的人都说,是沈青瓷高攀了顾家。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他有多卑鄙。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小书房里,看见她教言慧写字的那个侧影。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脸上带着笑,那笑是真的,不是应酬,不是敷衍,是真的开心。言慧说了什么,她弯着嘴角,颊边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那一刻他忽然想,或许,他也可以让她那样笑。

不是为了讨好他,不是为了应付他,就只是因为……开心。

所以下午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动用了点关系,把她在上海复旦的学籍转到了北平的燕京大学。手续已经办妥了,开春就能去念。他知道她爱读书,知道学业对她有多重要。

“青瓷。”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镜子里,她抬起眼,看着他。

“你的学籍,”他说,“我给你转到燕京了。开春就能去念。”

镜子里那张脸,猛地变了。

她愣在那里,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然后那不敢相信变成了惊愕,惊愕又变成了惊喜——那种猝不及防的、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惊喜。

她的眼睛亮了,亮得惊人。

“真的?”她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颤抖,像是不敢相信,又怕听错了。

顾言深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梳子放下了。

他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仰着脸,那双眼睛还亮着,脸上因为激动浮起一点淡淡的红晕,比什么胭脂都好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没给她机会。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以前不一样。不是惩罚,不是占有,不是例行公事。它急切,混乱,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近乎绝望的渴求——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的,才能把那点转瞬即逝的光亮留住。

她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

也许是被那个消息冲昏了头,也许是今晚的月光太柔,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他也来不及想。他只知道,她没有抗拒。

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他把她抱起来,走向那张床。月色流淌进来,照在两个人纠缠的身影上。

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他没有看见她的眼睛,但他知道,那里面已经没有最初那种冷冰冰的抗拒了。也许有一点点软化,有一点点迷茫,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东西。

他不奢望那是爱。

但只要有一点点的不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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