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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作茧自缚


林宛如在北平租的那处小院,是东城一条僻静胡同里头的,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体面。她跟了那个姓周的外交官有些日子了,当初搭上这条线,是想借着他在北平的交际圈,往顾家那边凑一凑。可处下来才发现,这人抠门得很,送礼舍不得花钱,请客尽挑些不上档次的馆子,比之前上海那个姓胡的差远了。

林宛如心里嫌弃得要死,面上还得端着笑脸。她娘林太太倒是高兴,眼见女儿这些日子笑容多了,也不像前阵子那样动不动发脾气,还当她是想开了,有了新奔头。

这天傍晚,林太太端了碗银耳汤进屋,看女儿靠在窗边,嘴角噙着笑,眼神飘得老远。

“宛如,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林太太把碗放下。

林宛如回过神,嘴角那点笑意没收住:“没什么,娘,我就是想着,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搬进好地方了。”

林太太一愣:“什么好地方?”

林宛如不肯多说,只摆摆手:“您别问,等着瞧就是了。”

等林太太出去,她又靠回窗边。

那个计划,她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天衣无缝。

白牡丹那儿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找人教了三个月,把那眉眼、那做派、那股子清清淡淡的劲儿,照着沈青瓷的样子一点一点刻出来的。送到陈郁白面前,果然成了。陈郁白那蠢货,真把那女人当宝贝一样包起来,日日对着那张脸,心里想的是谁,傻子都知道。

这事传到顾言深耳朵里,他能忍?

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被人在背地里这样糟践,用个舞女当替身,日日意淫——但凡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咽下这口气。顾言深那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更不可能。

林宛如越想越得意。到时候顾言深肯定会迁怒沈青瓷,就算不休了她,也再不会拿她当回事。冷落、厌弃、疏远……日子长了,那女人在顾家还有什么活路?

到那时候凭她的手段,顾家少夫人?沈青瓷那样的破落户都可以,她林宛如凭什么不行?

她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台,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快了。就快了。

她等着那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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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

那天傍晚,她雇来照顾白牡丹的那个下人,跌跌撞撞跑进院子,脸白得像纸,话都说不利索:“林……林小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宛如正对着镜子梳头,头都没回:“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白牡丹……白牡丹死了!”

林宛如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那下人:“你说什么?”

“死了!死了!那晚陕西巷出乱子,一群人打起来,不知怎么的就进了包厢,陈少爷腿被打断了,白牡丹她……她中枪了,当场就没了!”

林宛如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下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人死了,那她的计划怎么办?

但她很快就把这点不安压下去了。没事,人死了就死了,反正陈郁白已经包了她那么久,该想的想了,该做的做了,顾言深那边,该知道的肯定也知道了。

至于陈郁白断腿——那跟她有什么关系?那是他自己倒霉。

她重新拿起梳子,对着镜子继续梳头,嘴里还哼起小曲。

下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不是吓傻了。

林宛如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还站着干什么?下去吧。没你的事了。”

下人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林宛如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脸。她长得不差,眉眼精致,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她不信自己比沈青瓷差。等顾言深把那女人赶出门,她有的是机会。

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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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来顾言深的消息,等来的是一阵砸门声。

那天下午,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女人带着三四个粗壮的婆子冲进来,见东西就砸,见人就骂。

那女人是姓周的外交官的原配夫人,娘家在北平有些根基,周外交官能混到今天,全靠老丈人提携。

林太太吓得躲在里屋不敢出来,林宛如被两个婆子架着,脸都白了。

“你个小狐狸精,勾引我男人勾引到北平来了!”那夫人叉着腰,指着林宛如的鼻子骂,“打量我不知道?今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这北平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婆子们把屋里能砸的全砸了,衣裳首饰扔了一地。最后那夫人临走时,撂下一句话:“给我滚出北平,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扒光你的衣服,让大家伙儿看看你这个骚狐狸!”

等她们走了,林宛如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太太从里屋钻出来,抱着她哭:“宛如啊,咱回上海吧,这北平咱待不下去了……”

林宛如咬着牙,没说话。

她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个念头:只要他当了顾家的少夫人,一定杀了这个周太太!

林太太看她那样子,心里直发毛。这孩子是怎么了?都这时候了,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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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那边,陈大川收到消息时,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喝酒。

他唯一的儿子成了瘸子。更要命的是,张家那边派人来退了亲。人家话说得客气,什么“小女福薄,高攀不起”,意思谁都知道——谁要一个瘸子女婿?

陈大川把酒杯往桌上一摔,眼睛都红了。

“顾言深!”。

手下人凑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陈大川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林宛如……”他咬着牙念这个名字,“那个小贱人。”

那舞女是她安排的,是为了让顾言深吃醋,是为了挑拨离间。他儿子呢?他儿子就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用完就扔,还搭上一条腿!

陈大川把密报往桌上一拍,冷笑一声:“她不是想嫁入高门吗?行,我成全她。”

他让人把管家叫来,吩咐了几句。

管家听完,愣了一愣:“师长,这……这合适吗?”

陈大川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儿子腿瘸了,娶不着张家的小姐,娶个林家的小姐当姨太太,那是抬举她!”

管家不敢再问,赶紧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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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宛如母女灰溜溜地逃回上海那天,天阴沉沉的。

她们在路上颠了好几天,累得半死,想着总算能回家歇歇了。林宛如还在盘算着,回去怎么跟父亲说,怎么让父亲再帮她想办法,怎么再找机会……

她要告诉父亲,她有机会嫁进顾家了,林家有救了。

可一进家门,她就觉得不对劲。

父亲林老爷坐在堂屋正中,脸色铁青。旁边还坐着个穿军装的人,面生,眼神却让人发毛。

林宛如还没开口,林老爷就说话了,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一点温度:

“跪下。”

林宛如愣住了:“爹,您说什么?”

“我让你跪下!”

林太太也懵了,上前拉着林老爷的袖子:“老爷,这是怎么了?孩子刚回来,您这是……”

林老爷甩开她的手,指着林宛如:“你在北平做了什么好事!”

林宛如脸白了,可嘴还硬:“我……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林老爷冷笑一声,“陈师长那边的人找上门了,来给你提亲!”

林宛如一听“提亲”两个字,眼睛都亮了:“提亲?哪家?是顾……”

话没说完,就被林老爷打断了:“陈郁白!人家要纳你去做姨太太!”

林宛如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定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尖叫起来:“不!我不去!我不要嫁给陈郁白!他瘸了!他疯了!我不去!”

她扑过去,抓着林老爷的袖子:“爹,您不能这样!您不是最疼我了么!您让我嫁给那个瘸子做妾,您让我怎么活?”

林老爷一把甩开她,眼眶也红了:“我不这样?我能怎么办?陈师长的人说了,你设计害他儿子,害得他儿子断腿、被退亲,这笔账怎么算?你不嫁过去,林家就等着陪葬!”

林宛如瘫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还在喊:“我要嫁顾言深!我马上就成功了!沈青瓷那个贱人就要被赶出来了!我就能嫁进去了!爹,您再等等,您再等等……”

林老爷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顾言深?”他咬着牙说,“你真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他?你真以为他不知道那舞女是你安排的?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人家等的是你自己作死!”

林宛如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空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

林老爷叹了口气,摆摆手:“来人,把小姐关起来,等陈家那边来接人。”

林宛如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我不去!我要嫁顾言深!我要当顾少夫人!我马上就要成功了!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子的尽头。

林太太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疯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早在那舞女死了的时候,就疯了。

林老爷站在狭小的堂屋中央,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半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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