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折可霖搞出的大事,刘江源肯定不知道细节,亦不愿知晓得太清楚,他就是管杀不管埋。
毕竟,无论是年轻气盛的皇帝,还是大权在握的章惇,都距离他过于遥远,要给历史扔石头,也要一步步来。
再说了,他此时也焦头烂额。
夯土房改造简易壁炉成功之后,基于第一段的工作效率,以及塬地上的工程量等因素,他再次喊来营建大队。
毕竟,半干旱地区的冬雪也很小,雪花虽飘飞了一天半时间,但陆陆续续的,积雪厚度还没有五厘米。
两天后,在冬日照耀下,积雪很快就没了。
付出将近二百七十足贯经费后,完成了二十公顷耕地的整饬,鲤鱼繁育塘也开挖到位、大致成型。
不过,在天气寒冷干燥的季节,无法铺设红胶泥防渗层,因为这玩意干燥后会开裂,效果会大打折扣。
繁育塘的后续工程,包括边坡防护等等,以及更费钱的养殖灌溉池塘,都只能等到来年开春后进行。
给众人结清薪水、奖励,送他们离开后的第三天,看着夯土院门口乌央乌央的人群,刘江源瞬间头大如斗。
这是他给杨丁板等人的承诺,也是兜售杀虫丸的后遗症。
刘江源深呼吸数次,招手唤过杨丁板。
“杨四哥,你先来这儿……”
他说着话,指了指人群,“这是搞什么呀?不是说好的,要分批来此。”
“俺都说了,他们也都应下了。”
急忙拱手施礼,杨丁板悄声道,“可是……除了俺们,其他服药的人,有七八成也排出了死虫,他们就把持不住喽……”
刘江源听完整个缘由,一时间甚是无奈。
有得必有失。
他原本就和杨丁板约定好了,要给泥瓦匠的孩子们检查、服药。
若不是额外弄出了简易壁炉,也给塬地窝棚安装上,让工程可以继续进行,此时这事儿都弄完了。
何况,其他人也服用了杀虫丸,知道其中的效果如何,心怀感激之下,再加上奖励策略,各个都努力地掘土开挖。
刘江源略加核算,如此高效率下,节省了不少资金。
投桃报李的人,岂能不有所表示,他便再次给出服药的承诺。
人心难测。
面对如此免费的机会,谁也不愿落后一步。于是就撞车了,这些人抱着、背着自家孩子,起个大早、跋涉赶来峪东塬。
扫过气色均不佳的孩童们,刘江源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唉…自己挖的坑,含泪也要填上。”
他暗中叹息,淡淡吩咐道:“去找几位匠人,组织大家排队……乱糟糟的挤到一起,干啥都不太方便。”
“多谢小郎君,俺这就去安排。”
……
让杨丁板去整队,刘江源回头喊道:“满哥,去铁冶铺一趟,告诉连叔他们此间的事儿……按计划继续。”
“这里人太乱……我还是留下吧。”
牛满仓低声说道,语气之中蕴藏着不信任。
“无需担心,都是老少爷们。再说了,你快马而去,很快就能回返。”
刚说到这儿,刘江源禁不住皱眉。
神色紧张的大人,哭闹的小孩子,整个塬地热闹的很。
这几百号人走了远路,他就算吝啬些、不管饭,也总要提供些白开水以及熬煮干草绿豆汤吧。
有了吃喝之后,更要解决排水以及其他问题。工作量很大,杨丁板几人是搞不定的。
何况,夯土院中的铁锅也不给力,供应不上这么多人。
刘江源瞬间决断,说道:“咱这里人手不足……这样,你去请连叔,让他们都来,带上大铁锅。”
牛满仓应了一声,迅速离去。
同时,杨丁板等人吆喝声不止,经过一番吵闹、扯皮,所有人才排出长队来。
未几,杨丁板跑来问道:“都弄好了,啥时候开始?”
“还需完成准备工作。”
刘江源继续吩咐,“这样吧,你们先抬来桌椅……再去刨个土火塘、烧开水。算了,还是等等大铁锅,不然的话,咱们连口热水都没有。”
“啥?大铁锅,有多大?”
大铁锅很大、很大,是铁冶铺的最新品,能容纳上百斤水,原本是给夯土院的浴室,以及牲口们烧热水用的。
幸亏是新品,此时还能来应急。
否则会更加忙乱。
二十多位可用人手很快就在门外刨出土灶、架起了大铁锅;几位泥瓦匠也从夯土院中搬出桌椅……
准备工作完毕,刘江源坐到椅子上,点头示意顾雨荷。
将文房四宝放到桌子上,顾雨荷脆生生说道:“杨四哥,小郎君负责观测,需要你来唱名,我会详细记录……”
“成,这头一个,叫、叫……张三柱!”
杨丁板急忙说道,“他带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莫着急,雨荷,好好记录……”
刘江源淡淡道,刚准备拉过其中男孩,旋即扭头看向塬地西南口。
蹄声传来,两骑映入他的视野。
来人不是县尉贾正鉴,也非张叔林、冯水生等人,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为首的还是文士打扮。
此人四十岁开外,下颌留着胡须,骑乘一匹普通黑马;他身后一人,青衣随从装扮,年纪二十出头,骑着一头大黑驴。
刘江源顿时微皱双眉,心中有些不安。
然则,张三柱没什么心理负担,他赔笑道:“多谢小郎君,给孩子杀虫去病,这是俺的天大福分……”
“张三哥,你稍等。咱们这儿来客了……雨荷,去喊满哥。”
刘江源应了一句,继续看着这两位骑手。
不管这二人有什么目的,他觉得都要先发制人,这样才能有主动权,最大限度地掌控话题。
刘江源刚要迎出来问话,却见中年文士翻身下马,急促喝道:“丙元小道长,是药三分毒,汝岂能如此胡来?”
刘江源顿时大吃一惊,感觉有些棘手。
‘丙元’这个名字,他已经废弃很久了。
然则从气度、神色上看,中年文士也不像官面上的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便宜师父——凌霄子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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