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源独立制作灭鼠炭毒烟,不考虑能否购得足够的火硝,就这个材料成本也是零售价,肯定远超官府的内部批发价。
若是官府制作,或由贾正鉴出头,成本肯定大幅降低。刨除中饱私囊等,加上人工费,最终成本也就两钱。
以六钱的价格出售,农户又不傻、也会算笔账。
接下来,就是个简单的数学题。
最终利润三千八百足贯,知县、贾正鉴心狠些,将售价提升到十钱,农户大抵能接受。
其结果,利润达七、八千足贯。
就算不考虑灭鼠炭毒烟的利润,只是计算多出来的粮食,其价值将无法估量。
肯定会产生巨大的政治效益,不过,若是自身没有几斤铁,这个碰都不要碰,否则会死的很难看。
刘江源对这个时代,了解的还不够多。有些方面,他只是咋呼咋呼,想让他亲自下场,门都没有。
灭鼠碳毒烟就是如此。
刚搞出来时,他并未想太多,只是单纯地想降低瘟疫几率。但不算不知道,认真计算后就能吓死人。
县尉贾正鉴的情况也类似。
见证了灭鼠碳毒烟的威能后,他只觉得这是个商机,懵呆中就想拿来自用,丝毫没有考虑关联之事。
所以,刘江源的这通数字轰炸,将他整个人都给吓傻了。
此时此刻,贾正鉴听到了三千贯的利润,又见刘江源谈及附近州县,乃至整个陕西路,数字顿时就往数万攀升……
瞬间,他就完全惊醒过来,亦明白其中蕴藏的风险。牵扯到的事情都太大了,他只是小小县尉,哪儿能独自扛起来。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厉声说道:“不可!炭毒烟大利天下,岂能私立工坊?”
打掉了此人的小心思,刘江源就成功了一半。
“贾县尉,在下如何做,才算是妥当,总不能只为邀名?”
他笑眯眯说着话,指向建房工地,“在下还年少,又是居无屋,你瞅瞅……这片塬地亦需垦殖,所费甚多矣……”
“这个、这儿……”贾正鉴为之语塞。
再次审视了刘江源,又看看刚弄好地基的夯土院,以及脚下的大片荒原,他禁不住薅起了发髻。
未几,他貌似想到了什么,眼角不由露出笑意。
“罢了,既然贤弟如此窘困,愚兄便斗胆一试。”
假装跺跺脚,贾正鉴说道,“逾越本县之明府,去府城拜见郑太守,阐明此种灭鼠策。然,千贯之赏,亦多矣!”
贾正鉴出身官宦世家,祖上有宰相出身的大员。他虽没有进士的身份,但人家靠恩荫晋身县衙三把手,不能算没本事的。
他只要清醒过来,就能想到自个的好处。将这个灭鼠法子通传上去,再积极地穿针引线……是个大功劳。
对于贾正鉴的情真意切,刘江源也是看破不说破。
他拱手笑道:“多谢贾县尉,若是州府公费亦不宽绰,或者闲话之人太多了,此千贯亦可减半、乃至更少。”
“贤弟,此言大善!”
贾正鉴瞬间高兴道。
“在下不能一退再退,否则……”
刘江源笑道,指指东、西的塬地,“其差额可用荒田替代,譬如这几片荒塬,只能用来植树,以供材薪所用。”
“你这儿……气贯长虹矣。”
贾正鉴感慨道,“若用荒田以代赏金,愚兄何须州府一行,本县就能折其钱,授地契给贤弟。”
“不妥,此不妥矣,县衙岂能独出钱财?”
刘江源开口道,“与邻为善……才是好策略。既然县衙拿出了荒田,其余赏金可由他县出之。”
……
听完他的这通忽悠,贾正鉴迷糊了许久,才重新清醒过来。
“贤弟高论,愚兄谨受教。”
贾正鉴拱手大礼,说道,“襄乐、定安、定平三县,每衙出两百足贯,本县再拿出这些无主荒田……此策极美矣!”
多方都满意,刘江源也能达到自家目的。
贾正鉴有发掘、引荐之功,这个就不用说了。
真宁县用没啥效益的荒田,换得数千贯的直接利润,以及更多的潜在经济利益,和巨大的政治资本。
襄乐、定安、定平,这三个小县,只是拿出区区两百足贯,就能换到和真宁县差不多的直接、间接利润,亦有政治资本。
对于宁州府而言,下边县城的利润、功劳,岂能没有它那一份。
说句不好听的,所有的一切都绕不开他。
整个州府的农户,也能得到真真切切的实惠,鼠患大幅度减轻后,必然能多收十多石粮食。
刘江源亦能得到计划中的部分荒田,以及额外的六百足贯。
同时,他还不用亲自下场,冒着各种不知名的风险,苦心巴拉地经营工坊,找销售、跑渠道,打点上下……
至于吃亏否,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已。
不过,这一带的老鼠肯定吃亏,还是八辈子血霉那一种,随带还能达成降低鼠疫的效果。
若是换成刘江源独自来,估计要耗费三、五年时间,才能让东峪塬附近,十几平方千米的地域,变得相对更安全些。
心中有了决断,那就无需婆婆妈妈的。不用贾正鉴开口讨要,刘江源递出十枚炭毒烟。
与此同时,他笑道:“此番测试效能,只余下这十枚,便送给贾县尉,用以给太守、明府演示……”
“贤弟,君子坦荡荡矣,愚兄敬佩万分。”
贾正鉴迅疾拱手,眼睛微闭起来,脑补出更多的情况。
从保正韩兴礼口中,他知道刘江源购置田产、录入簿册时,前后有医士、军卒帮衬。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帮忙而已,毕竟刘江源没什么根基。
但此时亲眼见证刘江源的言行,他年纪虽小,却有气吞万里之势,价值数万乃至数十万的产业,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一时间,贾正鉴感觉上犹如万钧。再三给出承诺后,便带着韩兴礼、衙役等匆匆而去。
刚过了峪川水上的小木桥,其中一位肥头大耳的衙役,瞅着贾正鉴眼神不住闪烁起来。
犹豫片刻,他瓮声说道:“大官人,咱们对刘小子太客气了,就这个炭毒烟,一年好几千贯,咱们自个制作多好。”
“哼哼,汝真是头蠢驴。”
贾正鉴扬手就是一马鞭子,“本县是几千贯,整个宁州府多少,再加庆州、坊州、坋州、泾州……我等岂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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